“你们下午还去上课吗?”
斐潜走进寝室,狭小的空间里放着两张单人床,窗户玻璃外还加固了一层铁围栏,四周墙壁都刷的白漆,一点装饰和花纹都没有,斐潜突然想到兴盛了几千年的纸和笔,在这个时代几乎快被电子屏幕替代了,所以甘凝的乱涂乱画都只能保留在电子画布上,轻轻一按就全部清除。
甘凝安静地坐在床上,看见是斐潜后低下头,继续捏着他的勺子搅动着粉剂冲泡的药水,看着水杯里的自己不停被扭曲,直到面目全非。
“他说今天不想去,就在宿舍里休息了。”
甘薇接过斐潜递来的一颗金桔,转身坐到床沿点开手环上的课程视频补刷今天的课程。
斐潜把另一颗金桔塞到甘凝手里,冰冰凉凉的触感成功转移了甘凝的注意力,他开始捏着金桔在手里把玩,斐潜坐在甘凝的床沿,和甘薇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块投影放大的课程视频。
“你最近——还好吧?”
甘薇透过屏幕,看着流动色块下五光十色的斐潜,垂下眼眸,声音轻柔地说:“挺好的。”
“如果有人为难你,一定要及时报告。”
甘薇扯了一下嘴角,低声说:“好。”
哄甘凝喝完药过后,斐潜离开宿舍,禁闭室位于福利院的一个边缘角落,平日里无人打扰,安静的环境很适合休养,只不过缺少和人群的交流,会弱化一定的社交能力。
斐潜想不明白,甘薇作为被特殊照顾的一员,主任都对她很友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如果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远离问题环境才是最好的方式。”
斐潜脚步一顿,向四周扫视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旁人。
“什么?你偷听了多少?”斐潜往偏僻的小道上走,轻声问道。
“没多少,毕竟对方也没有告诉你她的困扰。”
斐潜脑海里浮现出甘薇欲言又止的神情,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她觉得报告没用,说明这个院子里的处罚机制并不能解决她的问题,还可能带来更严重更持久的麻烦。”
独立意识的声音不急不缓,“因为你们长期生活在这里,她没有别的出路,所以选择默默忍受。”
他说得对,那两个恶霸再顽劣,主任也不可能把他们丢出去或关一辈子禁闭,生活在同一环境里,弱者的反抗只会迎来不受制约的霸凌者更猛烈的打击报复。
甘薇和斐潜不一样,她有一个和她深度绑定的弟弟,甘薇的状态不可避免地会影响甘凝,而她又是一个弱势的女孩子,这个苦闷的生活环境没有留给她太多反抗的空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到伤害,而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借刀杀人’听过么,你可以主动做那把刀。”
想不到自己的潜意识也在怂恿他以身犯险,让加害者转移报复的对象,斐潜都有些被自己的正义精神给感动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个推他进火坑的独立意识。
“你是想让我去挡刀吧,但我这身板可拦不了多久。”
“‘杀人’于无形才是把好刀,让他们找不到目标不就行了。”
斐潜虚心请教:“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