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手里有钥匙,他可没有,但他有约定的开门方式。
斐潜往大门的低处敲了两声,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甘凝总是需要更多的反应时间。
手环上的时间跳到下一分钟,斐潜又敲了一遍,心里隐约开始有些担忧,就在他打算敲第三遍的时候,宿舍门被“咔哒”拧开。
斐潜缓缓地推开一条缝隙,甘凝果然躲在门后,只露出一个肩膀,斐潜轻声说:“甘凝,是我,我可以进来嘛?”
短暂的沉默后,甘凝往后撤了一步,给斐潜留出更大的开门空间,斐潜从那一点缝隙中极限钻过,进入宿舍后果断地关上房门,和甘凝面对面挤在玄关。
甘凝和他同岁,身材却矮小很多,可能是斐潜从不挑食而甘凝总把药当饭吃的缘故。
斐潜想看一眼甘凝手环的健康数据,才伸出手,甘凝就迅速闪开,弯下身子埋起脑袋,把自己种在墙角。
斐潜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甘凝洁白的床铺,确认他已经服用完药物,蹲下身耐心地劝道:“甘凝,我们去床上休息好不好。”
甘凝没有回应,斐潜一点点凑近,轻抚着他柔顺的黑发,语气轻柔,几乎是在耳语:“你这样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从进门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看过我,看看我吧,甘凝?”
甘凝终于缓慢地抬起脸,也许是药物开始起效,他眼里有些许迷蒙,斐潜见状接着说:“是不是很困啊,我送你去床上睡觉吧。”
等斐潜累得一头热汗,千辛万苦终于把甘凝哄睡着,他坐在床边,观察起甘凝的状态。
甘凝的呼吸很浅,薄红的嘴唇有些干燥,指甲看起来有些长,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斐潜点开他左手的手环,熟练地输入密码,查看他最近的数据,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部分时段的心率有些快,斐潜看着他右手发红的指尖,心如擂鼓地解开他紧贴手腕的手环。
紧实环带下被覆盖着的皮肤显露的那刻,斐潜的面色瞬间铁青,一股无名的怒火翻腾上涌,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
是谁干的?不,是谁促使他这么做的?
这么多年,甘凝从来没有实施自残过,他在病房隔离期间,最严重的时候情绪崩溃,哭喊过后就陷入一种完全沉默的关机状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
即便在那段煎熬的时期,他也没有自我伤害的行为。这两年在福利院接触集体生活,让甘凝的病情稳定许多,在建立沟通方面也逐渐自然,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姐姐知道吗?”
那道声音像一汪清冽的甘泉,及时浇灭斐潜往心渊深处无限蔓延邪火,把斐潜的思绪拉回现实的正轨。
“应该不知道。”斐潜闭上双目,努力调整着呼吸,“否则甘薇今天就带他一起去卫生中心了。”
“环境和社交的刺激最容易影响一个人的情绪,他平日里好像没有频繁接触其他人吧。”
“你说得对。”斐潜用湿棉签擦拭干净甘凝带痂的伤口和沾了血迹的环带,目光沉着,神色凝重,“所以我要去见见那个社工。”
独立意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甘薇……她一般要检查多久?”
“半天,下午就从——”
斐潜眼皮兀的一跳,而后瞬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甘凝,风一样地跑出宿舍。
该死,这个时候甘薇应该已经回来了,她现在人在哪里?
运动场、教室、自由活动室和食堂都没有甘薇的身影,而大门口屏幕上显示的进出记录里,最新一栏就是从卫生中心返回的车辆牌号,在四十分钟前。
斐潜气喘吁吁,扶着栏杆喘气,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入松碎的泥土,他一筹莫展,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狸花猫舔着嘴角的胡萝卜泥,看见熟悉的布施者,亲热地叫了一声。
斐潜眸光一闪,拔腿就跑,还不忘向小猫承诺。
“晚点儿再给你加餐!”
那个隐秘的喂猫点,甘薇一定在下车后先去喂猫了。
斐潜一边赶路一边点开智能手环,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转跳到一个黑白配色的网页。
网页图标上,两半破碎的面具咧着诡异的笑脸,在斐潜登入虚构的用户信息后,悄然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