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绪听到斐潜的话,睡意被硬生生笑没了,他一脸不可置信,睁大眼睛说:“我一没钱二没脑子,哪来的精力考学?要是你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如今的大学并不算难考,只要达到分数线,就拥有录取资格,大学和高中的学费减免政策一样,学校录取排名在前20%,有资格减免第一学年的部分学费,前5%则学费全免,此政策也按照每年的综测排名贯彻实施。
斐潜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想了想,又问道:“那个从福利院考进高中的人,你对他还有什么印象?”
严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回答:“我那时只是个小屁孩,和他没什么交集,只记得他的成绩公布了没多久,院子里就来往了很多外人,他经常被带到办公室单独谈话。”
洗漱间传出清澈的水声,斐潜一身清爽地坐在床上,看见床头的玉露,用指腹刮着它的嫩叶说:“启明星,是不是该给你浇水了。”
斐潜把玉露放在桌上,接了一小瓶水,沿着盆栽边缘慢慢浇灌,水滴被一点点吸纳,渗透进干松的土壤缝隙中。
“为什么叫它启明星?”
斐潜猝不及防,右手一抖,差点给小小的玉露带来一场劈头盖脸的瓢泼大雨。
“你还在啊。”
斐潜往洗漱间瞥了一眼,听见水声依旧响亮,才放下心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不是认为自己懂得很多吗,怎么解读都随你。”
夜空中有一颗仅次于月球的明亮天体,日出会在东方的天空出现,预示着白昼将至,故称“启明”——开启光明。
看着玉露喝饱水,斐潜躺回床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又回想起那个在睡梦中、在停电教室里的一声声呼唤。
如今在同样的漆黑环境,斐潜问出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小du是谁啊?”
洗漱间的水声停了,周围安静得可怕,脑海里的意识迟迟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像是块石头,投入一潭死水,没有惊动任何生命,斐潜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是你。”
“为什么?”斐潜呼出一口气,放轻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我不知道,直觉告诉我你应该叫这个名字。”
另一个名字。
斐潜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来回滚动,让他内心发痒。
严绪在洗漱间里叮铃咣啷地换洗衣服,斐潜在这样激昂的交响乐中问道:“哪个字?”
“过渡的渡,渡人渡己的渡。”
听见这个回答,斐潜觉得自己浑身有些发热,人类对名字有着特殊的执念,就像他给野生的玉露取名叫启明星后,就能在这样一个微小的植物上找到一点归属感和安全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会唤自己“小渡”,难道这就是藏在他心底,而自己都不曾觉察过的,想要留给自己的名字吗?
斐潜抿着嘴唇没再说话,严绪从洗漱间出来,见斐潜早早合上了床帘,他鬼鬼祟祟地盘了一遍斐潜留在桌上的启明星,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宿舍里没了动静,脑海里的声音变得十分清晰:“抱歉,我以后不会这样乱来了。”
斐潜点开手环,在投射出的屏幕上打字:【你每次出现都没有预告,就这样称呼我吧,我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独立意识的声音明显放松了许多,轻柔地回道:“好的。”
【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时隔一个多月,他们终于开始考虑对方的称呼。
“因为我的自我认知比较成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哥哥’。”
斐潜白眼一翻,【我介意】三个字化身满屏3D炫彩弹幕从他脑海里径直穿过,然而他只打出了个“我”字,光标就停留在原地反复闪烁。
无论他内心如何催促自己表现出排斥,手指却迟迟无法敲下键盘——自己的有生之年里,居然会凭空冒出一个哥哥。
如果真的给独立意识起一个专属的名字,听感上实在有些割裂,好像他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似的,而独立意识有着更成熟的心态,他把自己居于年长者的位置,也情有可原。
在斐潜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单方面照顾他情绪的角色,如果大脑真的有自我保护意识,那这个分裂出来的独立意识,是专门来保护他的吗?
斐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终于开始打字。
【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