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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手里两套房（第2页）

“谢谢你啊，小朋友。”

老人向他道谢，斐潜觉得自己早就过了被称呼为小朋友稚嫩的年级，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麻利地捡起那三五根长筒，抱在怀里，对老人家说：“喊我斐潜就好啦，您要去哪儿啊？我现在很空闲，不远的话可以帮忙送过去。”

满头银发的老人气场沉稳，眉目慈祥，看起来十分随和，他低头笑着对斐潜说：“我要去档案馆，那就辛苦你陪我一起了。”

“好。”

斐潜又从老人手里拿过几个长筒，替对方分担一些，然后两人慢慢悠悠地往档案馆走，影子在身后被拖得细细长长。

档案馆位于镇中心，就在百科馆附近，建筑外观不像百科馆那样流畅，反而棱角分明，外层涂料泛着蓝紫色的幽光，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高级感。

斐潜每次春游都会经过档案馆，但一直没有机会进入参观，正想着趁此机会游览一下。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在路上并排前行，不免有些尴尬，斐潜抱着一堆长条捆物，找了个话口：“这些都是什么啊？”

“卷轴吧。”脑海里的独立意识抢答。

老先生验证了这个答案：“是一些字画，保存在卷轴里。”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斐潜已经可以熟练展现“表里不一”的神态，他心里像机关枪一样对独立意识秃噜“显得你了”这四个字，并不妨碍脸上表露惊讶又景仰的神情。

“字画？这很少见！”

斐潜在此之前从没接触过实物，只在历史科目的教学视频里看见过相关的示例图片，他忽然意识到手中的卷轴很宝贵，手臂不自觉开始僵硬，像是抱着一堆易碎品，轻了怕摔，重了怕坏。

老先生劝他放松：“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是留个念想罢了。”

“不值钱？”斐潜语气中满是诧异，无异于告诉他黄金变废铁、手环变腕带。

“怎么会不值钱，市面上的纸质书册本就少见，要是这些书画足够美观，就算不是历史真迹，也会有人追捧吧？”

老先生笑容和蔼，眼里却溢出一丝惆怅，在夕阳的光照下，周身仿佛镀了一层暖光，却无法让人感受到温暖。

“‘少见’正是由于没有需求，小朋友，这个时代书画并不值钱，因为现在的历史文化氛围已经降到了冰点，未来或许会更低。大家都热衷于向未来远眺，少有人留心回望过去，在这个理工科目称王称霸的时代，人们更执着于追求新潮的、可多维度转换的画面空间，很少有人愿意花高价购买这些保养费用高昂、还不会听指令变换花样的死物。”

斐潜承认自己并没有过多的艺术造诣，对这方面实在知之甚少，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很少经历艺术的熏陶和相关的拓展练习，书法、绘画，这些都是国语或历史课程视频里一闪划过的背景画面，细想起来，他甚至说不出一个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作品。

于是斐潜只能绞尽脑汁宽慰：“世界上的人这么多，大家的喜好不一，总有怀旧的人喜爱这些历史遗物。”

老先生神色平和：“当然，会有追求复古的人群愿意为古老的艺术创作买单，但这些人大多带有一种求异心理，真正的热爱者少之又少，而且他们如果对流行的经济热点不感兴趣，总体的财富也水平不会很高，我不忍心贱卖这些作品。”

老先生微微仰头，遥望天边即将烧尽的霞光，眼里没有光彩，也没有浊气，语气平静又深沉：“空有情怀，没有能力，就像反复滚沸的白水，不值一文的同时，还容易耗干自己。”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斐潜，目光移向他手中抱着的卷轴，笑着说：“要是再倒退个百八十年，你手里拿着的，就是晶海城的两套房。”

晶海城，两套房？

在百科馆的虚拟空间粗略感受过晶海城人居环境的斐潜心里狠狠一颤，对手中书画的价值忽然有了实感，手臂的僵硬瞬间传染全身肌肉，他像一个不大灵活的初代机器人，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又犹豫，这下谁劝也没有用，他死活都放松不了。

档案馆就在眼前，一如既往地庄严伫立，封存了许多微缩的历史。

斐潜进门后才得知老先生来这的目的，他不是来查阅或归还档案的，而是来借用镇上唯一的扫描仪，生成字画的电子档案。

至于老先生为什么不搬走机器，要专程来到档案馆扫描，斐潜经过准许，跟在老先生后面，打开扫描室大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

一体化的扫描仪太大了，几乎占用了室内大半个空间，多个工作台相互串联，二维平面和三维立体的大型扫描机器嵌套在一起，没有专业技术人员帮忙，不能轻易拆分。

“把这些字画一卷卷铺开在扫描仪上，完成录入后点击‘再次扫描’就好。”

老先生打开操作台上的总开关，扫描机器闪着蓝点蓄势待发，他把自己手环内的储存空间和扫描仪的数据平台绑定，扫描完成的文件信息就会传送到他的手环里。

斐潜第一次接触这些，他活动了一下手肘和肩颈，稍稍放松有些酸痛的肌肉，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卷轴解带铺展，偌大的放置台面上，躺着一幅略微泛黄的泼墨山水图，飘逸随性的水墨画风和四周方正冰冷的扫描设备格格不入。

斐潜看到的，仿佛不是什么扫描仪器，而是一个可以跨越时空的穿梭机，把千百年前的古法手绘作品传送到面前的展台上，供他观瞻。

他在这个崭新的时代，第一次透过这种古老的艺术，看到历史的悠久痕迹，看到另一个古朴时代的自然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