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降维打击,才是常常让人感到爽快的经典桥段。
司空牧不吃这套:“你不懂,那还是依靠的外部装备,真正的大侠,用的是自身内力,还有一身的正气,获万民拥趸,你能明白吗?”
斐潜发挥他强大的阅读理解能力:“我明白,你是想说,不依赖现代的高科技,凭借人本身的力量和技巧,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样的行为很酷是吧。”
司空牧猛拍大腿,兴奋地说:“对对对,你真是我大脑里的神经元!”
斐潜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交流,他往后一退,座椅下的轮子向后滚了一圈,说:“可是高手也是会善用武器的,一味摒弃可利用的外物,反倒固步自封。”
司空牧往前一挪,语气逐渐坚定:“你说得对,所以我的武器,要足够强大、足够锋利,要最大程度地保护所有温良的人。”
斐潜眨眨眼:“什么武器?”
只见司空牧嘴角上翘,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斐潜,仿佛在看一只进入狩猎范围里的猎物。
“加入我的铁血神教,我就告诉你。”
“……你的教会里有信徒吗?”
不会只有你一个教主在苦苦支撑吧?
司空牧一脸骄傲:“当然!我在外的朋友多着呢,未来他们会遍布全国各地,那时将在圻华大地上织起一张正念的网,所有恶意和罪孽都无处脱逃。”
能配合你把这不着调的戏码唱完,看来确实是交情深厚的真朋友了。
迎着司空牧期待的目光,在福利院签署过“卖身协议”的斐潜没想轻易再把自己交代出去,他下意识避开那道炽热的眼神。
“我……再考虑一下。”
司空牧双脚一蹬,座椅在反作用力下向后滑,他渐滑渐远,遗憾地说:“交易失败,期待与您下次合作。”
后来斐潜的生活逐渐规律,他按时完成课程学习,课后抽空和印小江交流,司空牧一开始偶尔加入辅导,但他跳跃式打劫答案的解题思路不适合印小江这个按部就班的老实学生,遂放弃施教。
司空牧在宿舍的大部分时间,出人意料地异常安静,专注伏案学习,斐潜有次经过瞥见他桌面上的复盘内容,和目前的学习课程毫不相关,像是一些社会案件的总集。
斐潜没有多问,他这个消息闭塞的住宿人员,都在课间听说前几日司空牧的父亲回来老家,想借老人的养老金继续创业,遭到拒绝后产生争执,甚至惊动警署。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张冷色调的残破人物图。
斐潜想着自己既然帮不上忙,就不要上赶着给对方心里添堵。
学习之余,除了一周一次的福利院回访,斐潜还经常在晚饭后帮收藏众多的老先生跑腿,他很快熟练渡渡车的智能驾驶流程,几次过后,老先生就放心让斐潜一个人开车去档案馆扫描图纸,自己只需要在家接收文件,不过老先生每天的精力不多,也不舍得一次整理完所有文件,就像和他的老朋友道别一样,每次存档都是一次诀别,因此斐潜的工作量并不大。
两个老人对斐潜很热情,经常邀请他留下用餐和留宿,斐潜借此参观了他们的居所,房屋内部的科技感不高,只放置了一些简单的智能家居,后院更是古朴,开阔的空地只有种植区布满低矮的绿色作物,其余地盘被一地的毛茸茸占领,疗愈功能极强。
老先生的收藏都整齐地摆放在书房,斐潜一次次搬离,在档案馆的扫描室阅览一张张精美的作品,看着柜子里的藏品越来越少,他的心里也和这藏书柜一样,变得越来越空落。
总有一天,这些卷轴会被搬空,柜子里的纸质书籍都会变得无人问津,对此老先生眼底虽有化不开的浓愁,语气却十分平静。
“落后就会被淘汰,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罢了,强行挽留不住,不如体面离开。”
他的眼神像一湖秋水,波澜不惊,又深不见底。
“曾经有很多文化学者在数字快速发展的时代中对文学等艺术创作持悲观态度,他们一直在发问——”
斐潜和大脑里的意识异口同声:“文学死了吗。”①
经过上百年的技术爆发,敏锐的人直观地感受到,文学正在死亡的路上。
他们亲眼见证融汇所有文风、涉猎全部知识领域的智能创作,逐渐占据艺术表达的主导地位,几乎没有人可以彻底脱离智能系统下便利的成长环境,集中心力创作具有普世价值的人本文章。
长不如短,短不如碎,碎不如怪。
长篇大论比不过AI详细的举例论证和精简的总结,人们也很少在意他人的呻吟。
曾经滋养过百代人的传统文化雨林,被新时代智能文化的风沙掩埋,成为智能体和少部分留有情怀之人的养分,演化为深埋地底的遗产,或许有朝一日,会再度被人类深入挖掘,只不过,现阶段高楼林立、管道密布的土地上,不会盛开属于文墨的芳林。
文字当如是,艺术当如是,独立创作,亦当如是。
都已经跳进人类自掘的坟墓,棺盖虚遮,黄土半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