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还没有详细的计划,他只是提早和朋友们说明自己的志向,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而已:“我会在高级中学结束学业后离开这里的,无论用什么方式。”
禁闭室最内侧的独立宿舍,因为斐潜的到来,空气里都浮动着一股活泼的气息。
“甘凝,别藏了,别以为你状态好转了就可以不吃药,房间就这么点大,你能藏到哪去啊?”
斐潜找了一圈,最后徒劳地一屁股坐在床沿,甘薇又倒了一颗新药,问他:“找到了吗?”
斐潜撑着脑袋面露难色:“可能……冲下水管道了?”
斐潜趁机转头一看,甘凝眼神躲闪,一副典型的心虚表情。
这时候就不必培养一些不必要的默契了吧?
盯着甘凝把药片吞下,看着他倒头进入深度睡眠以后,斐潜小声对甘薇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甘薇看了熟睡的甘凝一眼,小声说:“是真的,主任已经和我谈过话了。”
斐潜对甘凝可以得到外界医疗资助感到开心,也为他往后独立的生活状态担忧,他忧心忡忡地说:“他成功备选‘育苗计划’,却不准许你随行,只能一个人前往外面的大城市医治,万一情绪失控怎么办?”
“所以主任才早早通知我,给我们适应的时间,不过我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让甘凝建立独自生活的信心。”甘薇得知这个消息后,内心的欣喜大过忧虑,如果能得到有效的治疗,对甘凝日后的健康成长当然大有裨益,短暂的分别过后,等她再次见到甘凝,说不定能看见他卸下心防侃侃而谈、笑容满面喊自己“姐姐”的样子。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弟弟,有一天会主动站在她身前吗?
“主任说让我刻意延长甘凝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希望通过一段时间的脱敏,到时候,陪同他远行的面熟的医护人员也可以让他缓减焦虑吧。”
让甘凝不再需要自己,不再依赖自己的陪伴,就是他心理成长的第一步。
这个时候甘薇才忽然发觉,原来她和甘凝,并不会被允许时刻待在一起,漫长的人生里,总是要经历短暂的分离,而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是太有限了,她一个人撑不起两个人的未来。
看见斐潜担忧的眼神,甘薇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她朝斐潜粲然一笑:“能去往更好的治疗环境,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不是么?”
“……嗯。”
斐潜也没想过这么快就将迎来暂时的分别,看着甘凝平静的睡颜,他一时间无法想象,未来有一天甘凝睁开眼,看不见熟悉的哥哥姐姐,面对一个空荡的病房,会产生怎样失落和崩溃的情绪。
“我会经常来看望你们的,顺便和甘凝畅想一下未来,尽量让他不要对往后的分别产生太多焦虑。”
离开宿舍后,斐潜没有立刻走出福利院,而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门口停着一辆专属的渡渡车,随时接送他回到精神卫生中心,上了车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和独立意识口头交流的权利。
“‘育苗计划’筛选人员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从斐潜在福利院认识到这个计划开始,就一直都没想明白,他拼命地卷学习、努力保持身体的健康,都没有被选中,如果曾经的手术记录是把他拦在门外的屏障,那甘凝那样的自闭患者为什么也有离开的机会?
“他是唯一一个被告知暂时离开的学生吗?”
听见脑海里的声音,斐潜停下脚步,在角落里思考起来,自己在福利院这些年,看着一批批同学通过育苗计划去往外地发展,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斐潜回答说:“应该是的,可能是资助的性质不同吧,甘凝收到的是医疗资源,甘薇又不能陪同,总归是要回到这里团聚的。”
独立意识说:“如果领养、助学、医疗资助,都是由社会人士自发提供的帮助,网络上应该有关于‘育苗计划’的相关捐赠渠道和了解方式,受到资助的人,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是从前,斐潜会觉得那可能是相关的信息在手环的监护模式下被屏蔽了,可他登陆过“初我”网站,网页里搜索出的几个“育苗计划”,相关地点和关联组织没有一个来自青石镇。
独立意识的声音还在大脑里回响。
“如果这里的‘育苗计划’没有面向社会,捐赠来源也不透明,那只能是某种内部渠道的特殊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