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没有在最终表格里显示出来的学生,上面记录的名字——是斐潜。
心跳和呼吸又开始乱了,眼睛被上面的文字刺得生疼,仿佛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学籍信息,而是斩立决的判词。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相关信息还做了隐藏处理?
备注一栏显示的只有三个字:契合体。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所有器官都符合要求,可以被掏空的意思吗?
没有更多信息了,斐潜浏览完屏幕里所有的文件,只查获了这一份披着培养计划外皮的“死亡名单”。
此刻他如芒在背,柔棉纸被他握在掌心,吸了一手的汗。
“小渡,别紧张,一切都来得及。”
是啊,他提早发现了这个秘密,不至于死到临头都不自知,还有时间筹备逃离计划。
斐潜点开白芳雅的工作软件,聊天记录里,她和白解弘的交流最多,而白解弘,遵循的都是潘鸿云的意见。
【那个自闭症的家伙情绪能稳定吗?】
【放心吧哥,他最近情况好得很,再不济你给他用镇静剂,或者直接绑到床上麻醉。】
【我担心他路上或者检查过程中不配合,毕竟买家看中的是他一身完整的皮肤,万一受伤就不好了,这可是几年前就预定好的大单,要不是前些年扫黑严重,早就该做这场手术了。】
【真出了什么问题,你就赔给买家几个应急血袋的预备名额呗,反正我这有个移动的万能血库。】
【甘薇?她抽血的次数已经够频繁了,把她好好养着,避免竭泽而渔。】
【他们姐弟俩也这点用处了。】
最新的聊天记录到此为止,办公室里的温度降到冰点,斐潜指尖僵硬,仿佛置身万年冰窖,将他冻化成了一座冰雕。
“怎么办?”斐潜全身肌肉长时间紧绷,舌根几乎痉挛,咬着牙关艰难发问。
怎么办,他求助无门,甚至不能拍照记录这些犯罪证据——如果自己是被重点观察的对象,那手环里的数据很可能每时每刻都在过筛,他可以通过“初我”网站转跳到另一个系统,但手环里基础的图片储存功能是联通的,拍摄、下载的信息都储存在闪灵的硬盘里。
这是斐潜第一次叩开人性血腥的一面,没有得到验证前,他一直在否定和回避自己的极端想法,认为这个时代的人应该都脱离了原始的残暴和险恶,抽筋扒皮、开膛破肚、草菅人命,不应该是发生在社会崩坏的暴政、战乱时期吗?怎么会被允许出现在这个主张开放包容、和合共生的繁荣时代?
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幸,成为延续他人生命的牺牲品,成为歹人施展恶行的受害人?
让斐潜更没有想到的是,突破他道德底线,打破他常理认知的,不是什么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落难之人,而是外表光鲜亮丽、富有名望的权贵阶级。
原来自己只是他人备用的血袋、器官的培养皿,原来他从前心心念念的“育苗计划”,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入场券。
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藏污纳垢的地方,他的身上,又藏着多少隐瞒和欺骗。
“小渡,你先冷静一点,比起打击报复,保障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趁白芳雅还没有回来,可以抓紧时间浏览一下聊天记录里的文件信息,你手里的把柄越多,他们才会越忌惮你,对于医院、福利院这类组织,声誉是他们持续运作、经济运转的重要条件。”
听见脑海里的声音,斐潜定了定神,他来不及细看,通过关键字筛选信息,查找任务栏里输入“重要”“保密”等文字,相关文件都逾期自动清理,按照文件类型查找,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里,有一个以符号命名的压缩包。
【****】
这个创建日期为2139823,整整十一年前的文件,居然意外地可以打开。
压缩包里,有六个上锁的文件夹,文件名如出一辙,一眼看过去,斐潜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
【费钱一号】
【费钱二号】
【费钱三号】
【费钱四号】
【费钱五号】
【费钱六号】
相对应的聊天记录里,只有白解弘发来的一句吐槽。
【潘院长亲口说的,这就是一帮费钱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