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二,你堵在马车前干什么呢?”
“大都督为何不下车?”
与元襄熟识的世家郎君们凑过来,大着胆子挤在元襄身后往马车里张望,在看见车里的人后,皆露出惊艳之色,竟也开始跟着自报家门。
沈蛟策马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都督府的马车被一群世家郎君团团包围,年轻的郎君们脸上挂着殷殷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跟马车前的青年说话。
其中又以元二最为刺眼。
元二今日穿了身风。骚至极的白袍,外面还罩了一件青灰纱袍,春寒料峭的时节也不怕冷,手里还装模作样摇着把扇子,一张勉强算得上端正的脸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子,要多丑陋有多丑陋。
这丑陋之人还在问:“郎君可是初来邺城,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沈蛟唇间溢出一丝冷笑,径自策马上前。
原本聚成一团的世家郎君们看见他,都自觉地朝着两侧分开,只有元襄太过沉浸一无所觉,还在喋喋不休,恨不得连生辰八字都报上来。
沈蛟单手拎住他的后领,将人从傅雪青面前拽开——
元襄好事被扰,回头正要骂人,看见是沈蛟之后立刻换了脸色,谄媚笑道:“去浊,你何时认识这样的神仙人物?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沈蛟面无表情地下马,看向朝自己盈盈望来的青年,笑着唤了声:“阿笋。”
接着又转向元襄,警告道:“这是南鄢太子,受我之邀赴会。他体弱受不得吵扰,你们莫要在此喧哗,各自玩去吧。”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竟是南鄢太子。
众人面露惊讶,但再多好奇在对上沈蛟冷沉的脸色时也都偃旗息鼓,一群人识趣地散开。
只有元二仗着交情死皮赖脸地没走。
沈蛟懒得理会他,眼睛凝着眼前的人,心情极好——刚才他就注意到了,今日傅雪青穿的是他挑的衣裳。
绛紫色交领直裾剪裁极妙,垂胡袖宽大飘逸,腰身处却收得极窄,在最细处以巴掌宽的满绣织金腰带束起,将他修长优越的身形完全展露出来。
偏外头还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燕尾纱袍,在春日天光下泛着银紫流光,风一过,轻盈的纱衣贴着身子微微浮动,似雍容华贵的魏紫,正层层叠叠地绽开。
沈蛟的目光自腰间缓缓往上,最后停驻在傅雪青脸上。
不仅衣裳穿的是他挑的,连束发的发冠也是。
满头鸦发以金冠束起,做固定用的金簪却换成了一枝十分应景的紫色山茶。
花朝节素来有簪花的习俗,但在傅雪青之前,沈蛟却从未注意过旁人是否簪了花,又簪的是什么花。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簪花确实是一件赏心悦目之事。
他久久注视着傅雪青发间的山茶花,良久才道:“这一身很衬你。”
傅雪青平日总穿素色,突然换了浓郁鲜妍之色,反而更显颜色。
傅雪青微微垂眸,发间山茶花在春风里颤动:“劳大都督费心,在邺城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应,我却无以为报,说来实在惭愧。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大都督只管吩咐就是。”
“都说了不用见外,叫我表字就好。”
沈蛟道:“你也不必有负担,我与你投缘,自然便想让你过得好些,并非为了叫你回报什么。”
傅雪青听闻此话,抬起眼眸定定望着他,蓦然笑开:“但我还是想叫你知道,我很感激。”
沈蛟被他过于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一时愣住。
自相识以来,傅雪青总是安静的、浅淡的,因为病弱的缘故,偶尔沈蛟会觉得他像一缕青烟,碰不到抓不住,仿佛下一瞬就会消散在风里。
可现在他的笑容却如此真实而鲜活,叫沈蛟意识到,他原来也是活生生可以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