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她满脸都是泪。而床边,谭牧明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扇重了会惊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着他清瘦的侧脸,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谭肆笙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师父,我好想哥哥,好想师姐!都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谭牧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将她搂紧。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会回来的。他们不会不要你。不会的。”
他哄了好久,谭肆笙才终于抽噎着睡了过去。等她呼吸平稳了,谭牧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声音慵懒而随意,像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什么事?”
“他们人呢?”谭牧明压着嗓子,声音却仍在抖,“当初说好的,让他们一个月回来一次。现在都过了多久了?”
“哦?”那头的语气漫不经心,“已经这么久了?”
“你少装蒜!”谭牧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们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明天。明天等着接你的好徒弟回家。”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谭牧明举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明天。明天就回来了。
这一夜,谭牧明没有合眼。他坐在书房的窗边,从天黑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时不时地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张望,又折回来,坐立不安。严叔劝他去歇一会儿,他只摇头。
第二天晌午,太阳正毒。谭牧明坐在正堂里,心神不宁地喝着茶。忽然,严叔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里掩不住的激动:“先生!回来了!我看见陈家的车了!您快出来看看!”
谭牧明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了出去。他的步子踉踉跄跄,好几次险些被门槛绊倒。他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他刚走到前院,就看见巷口拐进来两个人。黑衣黑裤,手里各抱着一个坛子。那坛子灰扑扑的,外面裹着一层粗布。
谭牧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脸上刚刚浮起的笑还未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坛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人走到他面前,其中一个把坛子往前一递,语气轻慢得像在交递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谭先生,陈总让我们把这个转交给您。顺便带句话。”那人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这就是背叛的下场。下不为例哦。”
谭牧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坛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像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问题,嗤笑了一声:“谭先生何必明知故问?这是你好徒弟的骨灰啊。谁知道他们这么不经折腾,这才多久就没了。是不是先生你平时没好好让他们练功,身体底子太差了?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谭牧明的耳朵里。他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上去,要掐住那人的脖子。
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那人只轻轻一推,他就朝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省点力气吧谭先生。”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满脸鄙夷,“好好给您的徒弟收尸。您一向自诩清流,可离了您哥的庇护,狗屁都不是。”
说完,他把两个坛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了。脚步声不紧不慢,像踩在谭牧明的心口上。
谭牧明匍匐在地上,手指抠着青石板,一点一点地朝那两个坛子爬过去。他浑身都在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全无平日的清冷模样。他挣扎着抱起其中一个坛子,就在那一瞬间,一股腥甜猛地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他张开嘴,“哇”地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