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奔谭牧明的房间,推开门,开始搜寻书房的钥匙。她翻遍了床头柜、衣柜、书桌的每一个抽屉,甚至掀了床垫,都没有找到那把能打开书房的钥匙。她站直身子,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屋子里缓慢地扫过。
最后,落在了墙上。
那幅“全家福”。
画面上,谭牧明和徒弟们站在一起,背景是院子里那棵梨树。所有人都笑着,那时的谭牧明还年轻,眉眼间意气风发,和现在判若两人。
谭肆笙走过去,踮起脚,把画揭了下来。
画的后面,果然另有乾坤。一个极小的佛龛,嵌在墙里,龛前供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下面压着一把铜钥匙。谭肆笙把钥匙拿下来,放在掌心里。钥匙冰凉,带着一点香灰的气味。
她没有犹豫,跑向书房,把钥匙插进锁孔。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推门进去。书房里很静,阳光从半掩的窗帘后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都清晰可见。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开始仔细地翻找。书架、书桌、柜子,她一处一处地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连一本多余的信封都没有,更别提保险柜之类的东西了。
“难道是我多心了?”她喃喃自语,心里涌起一阵失望。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那声音极轻,像是一块松动的木板发出了抗议。谭肆笙停住脚步,低头看去。她蹲下身子,屈起手指,在脚下的地板上轻轻敲了敲。有几块声音闷实,唯独她刚才踩过的那一块,声音空空的,像底下有什么东西。
她掀开铺在地板上的旧地毯,果然看见有一块地板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人撬开过。
谭肆笙的心猛地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地板揭开。
下面是一个极浅的暗格。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的,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某个戏台子下面。左边那个稍矮一些,眉目清俊,是年轻时的谭牧明。右边那个比他高半个头,五官轮廓和谭牧明有几分相似,却更英挺一些。两人靠得很近,年轻时的谭牧明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明亮而满足。
照片下面,是一本笔记本。再往下,是一份合同。
谭肆笙先拿起了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被人翻阅过许多次。她刚想打开,楼下忽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将三样东西按原样放回暗格,盖上地板,铺好地毯,然后冲出书房,锁上门,跑回师父的房间,把钥匙重新放回佛龛下,又将画挂了上去。她做得极快,手一直在抖,却硬是逼着自己把每一个细节都恢复到了原位。
等她做完这一切,楼下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她几乎是从楼上冲了下去,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摆出一副晒太阳的样子。
谭牧明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梨树下的她。
他微微驻足,目光扫过院子,又落在她身上。她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可她的呼吸太急了,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件薄薄的衣衫上,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香灰。
谭牧明没有作声。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替她撑开了亭子上的遮阳布,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严叔跟在他身后。
谭牧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目光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他伸出手,极轻地摸了摸画框的边沿,手指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
那里,有她方才触碰过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她找到钥匙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严叔能听见。
严叔叹了口气。
“事不宜迟。”谭牧明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我今晚就要见他。你去安排。”
“好。”严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谭牧明一个人。他站在窗前,背影笔直而单薄,像一柄插在暮色里的孤剑。院中的梨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了一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