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肆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换作从前,谭肆清的话是最多的。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不说话。
她转头看向大师兄,眼睛红得吓人:“师兄,怎么回事?”
大师兄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小笙,肆清他……嗓子……失声了。”
谭肆笙浑身一僵。
“一群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死的死、伤的伤!你们不是说去大公司上班的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了,尖锐、绝望,在灵堂里回荡。
谭肆杨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大师兄一个眼神拦住了。
“小笙,”大师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是在化工厂里操作失误,吸入了有毒气体,伤了嗓子。医生说了,还有得治。”
谭肆笙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就是刚才那三个人让你们做那么危险的活,是不是?师兄,我们不替他们干了,我们去做别的,一样能活下去的。师父没了,你们回来吧,师父留了钱,我们饿不死的。”
大师兄沉默着,不说话。
谭肆笙又抓住谭肆清,几乎是在求他:“肆清哥,我们去医院治嗓子,你留在家里,别走了,好不好?”
谭肆清把头低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点极轻极轻的、呜咽似的声音。
谭肆笙绝望地环视着他们:“他们威胁你们了是不是?不是你们想替他们做事,是他们逼的,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灵堂里静得可怕,只有白绸布被风吹动时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像无数条舌头在替他们吞下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谭肆笙忽然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我们去报警!我们去报警抓他们!”
谭肆清一下子扑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喊。
谭肆杨再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睛冲她喊:
“报警有什么用!小笙,报警根本没用!连警察都是他们的人!”
谭肆笙愣住了,像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你说什么?”
“你以为像我们这样的孤儿,会有人替我们做主吗?我们的命,比蝼蚁还不如!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手伸得有多长?你被师父和师兄们护得太好了,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世道!”
谭肆杨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你去闹,你以为他们会怕你?你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搞不好就像三师兄、四师兄那样,连个全尸都落不着!”
谭肆笙软了身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从骨缝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地裹着她。
原来,她一直活在别人撑起的小小天地里。原来,天早就塌了,只是她不知道。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刚起了半个身,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灵堂里的长明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白绸还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在为那些无名的、卑微的、如蝼蚁般的命,做着最后的沉默的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