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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笔记(第2页)

站在碎壳之外的,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见识过的、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那里有暗流涌动的谭氏集团,有手眼通天的雨卿和陈冲,有被逼着吞下毒气的师兄,有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消失的哥哥和师姐,还有一个,用最难看的方式死在房梁上的、她最敬爱的人。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更不知道凭自己的力量能走多远。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雨还在下,像永远也不会停。

谭肆笙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那棵被风雨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梨树,轻声说:

“这一次,我要面对的是真实的世界了。”

严叔天不亮就出了门。

车是先生留下的那辆黑色旧轿车,漆面已经有些斑驳,跑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发出低沉的引擎声。路两旁的银杏被秋雨打了一夜,金黄的叶子厚厚地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带起一片细碎的水花。严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潮,他这一生替谭牧明办过不少事,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没底。

能不能见到谭家渠,他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自从先生去世,谭家渠就像一滴水融进了深潭,再无波澜。那样的人物,若是不想见你,你便是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见你。

车子沿着盘山路缓缓而上,最后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别墅静默地伏在半山腰,庭院里那棵老桂花树被昨夜的雨打得七零八落,细小的黄花密密地铺了一地,混在积水里,散发出最后一点清苦的残香。严叔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还是从前那位保姆,手里拿着块抹布,见了他,微微一愣:“您找谁?”

“谭总在吗?”

保姆摇了摇头:“谭总已经好一阵子没来过了。他房产多,去哪里从来不打招呼。您要是找他,不如去公司问问。”

严叔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栋房子像只沉默的巨兽,安静地蹲在雨后的薄雾里,把所有的秘密都吞进了肚子。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已经明白——谭牧明死了,他想再见谭家渠,怕是比登天还难。

到家时,谭肆笙正坐在院中那棵梨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目光落在虚处,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严叔的表情,便什么都猜到了。

“没见到?”

“去了一趟别墅,已经很久没去过那边了。”严叔尽量把话说得平缓,“说是要找他,只能去公司碰碰运气。”

谭肆笙沉默了几秒,随即露出一个笑来:“我知道了。严叔,这些天你太辛苦了,去歇会儿吧。”

严叔没有推辞,他确实有些疲惫了。这些日子,精神的弦一直绷得太紧,突然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他“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里走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谭肆笙一个人。

她将书合上,放到石桌上,缓缓站起身来。秋日的天暗得早,才过午不久,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西边,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她站在梨树下,斑驳的光透过稀疏的叶缝落下来,将她瘦削的身影割得支离破碎。

谭家渠不肯见她,这在她意料之中。那样的人,凭什么见一个黄毛丫头?凭一句虚张声势的话,又能骗得了几时?她需要一个真正的筹码。

她想到了师父。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谭家渠的人,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那些秘密必定都藏在师父留下来的东西里。可那间书房她不是没找过,除了一本笔记本,什么都没有。上次看见的照片和合同已经不在,像是有人动过了。

她转身往师父的房间走去。屋里依旧保持着生前的陈设,只是少了人气,显得格外空旷清冷。佛龛上供着三炷未燃尽的残香,香灰落了一小片。谭肆笙在佛龛前站了片刻,然后蹲下身子,从最下面一层暗格里摸出那把铜钥匙。钥匙冰凉,带着一股铁腥味,像一条冬眠的蛇。

她打开书房的门,轻车熟路地撬开那块活动的地板。果然,那个暗格已经空了,照片和合同不翼而飞,只有一本线装的旧笔记本还静静躺在里面,封皮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将笔记本拿出来,轻轻拍了拍,坐到了沙发上。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蓝蓝的,像水里兑了墨。谭肆笙翻开笔记本,谭牧明的字迹清瘦挺拔,一撇一捺都透着股孤高的劲儿,和他的人一样。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看着看着,眼眶就酸了。

笔记里写的是谭家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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