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间,她结识了隐居金盖山的龙门派第十一代传人闵一得、在云宝洞清修的王灵素,还在龙虎山与当代张天师张培源结成莫逆之交。
茅山、灵宝、清微、净明,等正一派分流的有道修行者,都曾与竺风谈道论法。
那些年,竺风过的很快乐。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人类的生命对于她来说,太短暂了。
与竺风有十年之约的闵一得,等不及她赴约的那一天,仙逝了,临终前给竺风留下一封信。
将华夏名山大川基本游历了个遍之后,竺风再次回到金盖山,却只见到了这位忘年好友的灵位和那封亲笔信。
闵一得号懒云子,是个有修行的得道之人。他早已看破竺风并非凡人,却从未点明。只在信中再三提点,要她切记莫在人前展露本领。
又将一生所学编撰的道经,送予竺风。并告诫她,人世虽苦短,但生而为人便是幸事。
他说自己一生无憾,要竺风莫在想起自己之时哀伤。
哀思,可寄予天地,可怜悯苍生,唯独用不着因为故人可心生悲意。
字里行间,都是在教导这个初涉人世不久的异人,如何做人、如何立身。
竺风似乎懂了,但又似乎没懂。
于是,她在金盖山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后,竺风悟了。
她不仅看懂了老友想对自己说的话,还通过道法悟出了自己的心境。
她将反复看了无数次的那封信和那本道经,一并烧掉后,大笑着乘风离去。
因此,直到现在,金盖山一带还流传着,曾有得道高人在此飞升为仙的传说。
那之后,竺风开始了长达百年的世界之旅。
她翻过珠穆郎玛峰,看到过朝圣的虔诚信徒,磕破了额头、跪坏了膝盖;
她走过喜马拉雅山脉,和斑鹿、羚羊赛跑,品尝过最纯净的雪水;
她在泰晤士河畔看穿着格子裙的男人们列队高歌,在恒河流域看到过无以数计的佛徒点亮祈福灯,那时的恒河没有像云朵似的泡沫,河水被灯火映成蓝色,像银河般闪耀。
她也见证了世界的变化,工业的崛起、战争的爆发。
她经历过哀鸿遍野,也曾在炮火连天的战场,试图挽救什么。
但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她只不过是个孤独的存在,即便人群中有与她一样的异类,也会像她一样隐藏起来,不轻易展露。
她的能力还远不足以阻止战争,更遑论拯救苍生了。
竺风再一次感到迷茫。
她回到那座阔别百余年的小镇,每日晒太阳、吹海风,去镇上给人画画,赚的钱刚好够她吃穿。
她活成了父亲当年的模样。
然而,这样的状况,并不能长久。
当人们开始对她投以异样的目光时,竺风知道,自己又要上路了。
一个外貌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怎么可能十年二十年都不老?
再次踏上华国土地的竺风,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种回家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