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并不喜欢抄经不是吗?”
阿赞耶下意识微微摇了一下头,而后又点了点头:“我不喜欢,但仔细想想,也不讨厌。”
“当然不讨厌,因为,那可以为你带来踏实感。有一个词叫做舒适圈,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林烬语气略微放缓,继续道:
“佛门清静地,作为一个僧人,身处其中,与世俗泾渭分明的疏离感,让你觉得很安心。
日常抄经所带来的平和感,又给你一种似乎与佛法更为亲近的高尚感。
所以,比起去吉安家,你更愿意待在邦功庙这个让你感到安心的舒适圈里,享受着怡然自得的高尚。”
阿赞耶双唇嚅动了一下,最后却只是无力地重复了三个字。
“舒、适、圈…”
“你是佛门、我为道家,都是修士,理应称你一声——前辈。但你所做的一切,我实在无法苟同。”
意念一动,如终追随着林烬的光束中,凭空出现一张泛黄纸张。
纸张随他的心意,翻转过来,缓缓飘到阿赞耶面前。
“这是余于翁签下的契约,自愿成为我的附属,百年后放他自由。”
阿赞耶盯着泛黄纸张,上面既非泰文、梵文,似乎也不是华文,更像是远古时期的象形文或图腾之类的。
他看不懂,但因为对方比佛门他心通还略胜一筹的道门术法,不用看也能懂。
并且,他也感受到了这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契约中,蕴含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
“你的,附属?!老师…老师是为了救我…”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老头看上我长的帅吗?”
林烬轻蔑地看了有些气愤的阿赞耶一眼,勾勾手指,契约翻转消失。
“哼~”阿赞耶冷哼一声,微怒道:“我用不着他救。”
“呵呵,‘用不着他救’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个闹脾气的熊孩子啊。”林烬继续无情嘲讽,大开嘴炮:“怎么,出走半生归来依然是少年呐?”
“不必用这些话刺激我,不管你说什么,荼母的下落,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哈,哈哈~~”林烬略微低下头,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镜片在光束下,折射出晶亮的反光。
“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啊。”
阿赞耶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自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
那股诡异的寒意,转瞬即逝。
“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医生。”
阿赞耶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情来,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奇怪感觉。
他已经死了。
被守香人所杀。
现在只是一个亡魂而已。
他连魂飞魄散都不怕,可为什么还有这种感觉呢?
[洞明心境]连接被观察者的精神或魂意,看其所看、感其所感。
林烬实时感应着阿赞耶此时的状态,继续说道:“我的病人有点特别,他们既是罪犯,也是疯子。
有受不了压力,带着孩子一起服毒自杀的女人;有为了几千块钱,在大年夜杀了一家上下七口的男人;
也有因为高考失利,杀害亲生父母的少年;还有被单位开除后,拿把刀在马路上随机捅人的青年;被老板骂了几句,出于报复在饭菜里投毒、导致二十多人死亡的餐馆服务员…
我见过千奇百怪的案件,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
但比起那些死状狰狞、或被切成碎块的躯体,比起人间炼狱般的案发现场,世间最可怖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