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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1页）

李岘能下床活动之后，每天下午会下楼走一走。

其实也不算走，就是扶着输液架的柱子慢慢挪，从病房门口到电梯口，再从电梯口到楼下的花园。

前两天下楼只在花坛边上坐十分钟就上去了。

第三天他觉得自己能走远一点，就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绕了一圈，步子不快，左手搭在输液架的横杆上撑着，腹部的伤口在走动的时候会有一阵一阵的闷疼，像有根线在皮肤底下被轻轻拉着。

那天下午天阴着，花园里人不多。

李岘走完一圈之后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把输液架靠在扶手边看着前面一小片草坪。

草坪边缘种了几棵矮树，叶子颜色偏深绿，被风吹动的时候会露出一层浅色的背面。

他看了一会儿，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站在花园入口的廊柱旁边。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一头黄毛，身形偏瘦。

看着不像是来看病的人——他站在廊柱旁边，视线落向花园的方向。

他的视线在李岘坐下来之后移开了两次，每次都在李岘看向他之前收回去了。

李岘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扶着输液架慢慢走过去。

那人的位置在花园入口的拐角处，旁边有一排冬青，站在那儿刚好能遮住半身。

李岘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没有动，直到李岘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才把视线从花园收回来，看向他。

“你认识我？"李岘问。

那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认识。"

“那你在看什么？"

“等人。"

“等谁？"

“一个朋友。"

那人回答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停顿也没有躲闪。

他的视线在回答的时候看着李岘的脸，像在完成一个正常的对话。

李岘看着他的脸，视线从他的眉毛移动到他的下巴，又移回他的眼睛，约持续了两三秒。然后他开口了。

“你站在这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

“你站在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花园入口。"李岘说，声音不高不低，"如果有人从住院楼出来，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那人没有说话。

“而且你站的位置靠墙，旁边有冬青挡着，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等人的人会选的位置。"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非常小，像一扇门没有完全打开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