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妍小声说:“这个能行。”萧宴还没来得及点头,那人开口了——声线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裹了丝绸的钩子:“两位道友,需要在下做什么?”萧宴和王妍对视一眼。万事阁把这人的价钱报出来时王妍咬了咬牙,说为了萧宴的幸福这点灵石不算什么。萧宴小声说花的又不是你的灵石,王妍瞪了他一眼。此人叫凌初,元婴中期,一百来岁,常年接万事阁的高级活,演过负心汉也演过白月光。王妍问他演过什么,他一一数来:替人给道侣撑场面、假装世家公子去相亲、冒充宗门弟子参加会试。萧宴越听越觉得这人来路不凡,王妍越听越觉得找对人了。商量剧本的时候,三人蹲在万事阁后院。凌初听完王妍的计划,问了一句:“所以最终目的是让令师吃醋?懂了”计划是蹲在万事阁后院敲定的。正逢山下千灯节,萧宴约沈瑾钰下山看灯,在赏灯时偶遇凌初。凌初会表现得对萧宴很亲近但不过分,让沈瑾钰自己感觉到这散修对萧宴有意思。王妍特意强调分寸:“不能上来就深情凝视,要循序渐进,要让沈师叔觉得是自己发现的”千灯节那天傍晚,萧宴特意换了件霜白色的新衣袍。是沈瑾钰之前说他穿白色好看之后新做的那件,袖口绣着银灰色的霜花纹,和师尊常穿的纹样同出一脉。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没问题,又抬手整了整衣领。推开洞府门时沈瑾钰正坐在窗边翻剑谱,照明灵器的光落在雪色的长发上,把他的侧脸映得温润如玉。萧宴在门口看呆了一瞬。“师尊,山下千灯节,弟子陪您去看看?”沈瑾钰抬起头。他从来不去这种场合,人多,嘈杂,到处都是灵力驳杂的散修和各宗弟子。但他看着萧宴难得主动提议出门。出去散散心也好。他“嗯”了一声,合上剑谱,站了起来。坊市的灯火比萧宴想象中更亮。整条长街挂满了灵灯,每盏灯芯都是一小块发光的灵石,光色从暖黄到月白不等,密密匝匝地排在头顶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灵果的、卖法器的、卖糖炒栗子的。清玄宗的弟子们成群穿梭其间,偶尔有认出沈瑾钰的,远远行个礼,一边和同伴感慨着祾雪仙尊和萧师兄师徒感情真好,一边拉开距离。萧宴走在师尊身侧,隔着半只手的距离,衣袖偶尔蹭到师尊的袖口。他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气,闻到了灵果酒的甜味,也闻到了从师尊衣领上飘过来的淡淡松木香。他悄悄缩短了那半只手的距离,肩膀几乎要挨上师尊的肩膀。沈瑾钰没有躲开。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萧宴买了一袋,剥了一颗递给师尊。沈瑾钰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度刚好。萧宴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两个人边走边吃,和街上所有人一样。沈瑾钰想,偶尔下一次山也不错。然后凌初出现了。“萧宴?”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是偶然遇见。月白锦袍,袖口绣着银灰色的流云纹,发冠束得齐整,腰间挂着一枚品相不错的玉佩。萧宴上次在万事阁见他穿的是件深蓝衣袍,低调得像个正经散修。今晚这身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站在灯火璀璨的长街上,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他在两人面前站定,转向沈瑾钰,准备行那个练习过无数遍的标准礼。然后他看见了沈瑾钰。长街上万千灵灯的光落在那人身上,仿佛所有灯火都只是为他打的一层薄光。雪色长发垂落在肩侧,被夜风吹起几缕,每一根发丝都被灯辉染成极淡的银金色。那张脸——他活了百来年,去过天南地北,见过无数个美人。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人。眉眼如远山覆雪,鼻梁挺秀如剑脊。分明是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周身却像笼着一层隔世的霜雾,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三尺之外。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攀的雪峰,是一轮落入凡尘的孤月,是画中仙,是剑上霜。凌初愣在原地,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萧宴愿意花那么多灵石雇他来演这出戏。他之前觉得萧宴是个痴情种子,现在觉得萧宴能每天对着这张脸还能忍住不扑上去,意志力堪比苦修百年的苦行僧。你是木头啊萧宴醒来的时候,眼皮沉得睁不开。那种肿胀的、酸涩的、像被泡了一整夜的沉重,让他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事——灯会,凌初,师尊说“找个天资匹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