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到练武场边上,就看见场边的大松树下躺着一个人。真的是躺着。那人枕着一卷药典,脸上盖着一片巨大的叶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已经入土了。王妍脚步一顿。“他是在睡觉还是已经——”“应该是在睡觉。”萧宴看了一眼那人微微起伏的胸口。王妍走上前,清了清嗓子。“请问——”“不炼丹,不看病,不带新弟子,不接任务。”叶子底下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如果是要组队,我也不组,我体弱多病,上场就是拖累。”王妍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她一把掀开那人脸上的叶子。叶子底下是一张极清俊的脸,眉骨高挑,鼻梁挺直,肤色却苍白得像常年不见日光。他睁开眼,一双狭长的凤眼,瞳色极淡,像被水洗过的琥珀。“丹霞峰,顾辞?”王妍问。“不是。”那人又把叶子盖回脸上。“我刚才问了路过的丹霞峰弟子,他们说这棵松树底下常年躺着的人就是你。”叶子底下沉默了一瞬。“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他们说‘你往最大的那棵松树走,树下躺着的那滩就是顾辞师兄’。”“那滩。”顾辞把叶子从脸上拿开,坐起来“他们用的是‘那滩’?”王妍点头。顾辞沉默了两个呼吸。“行。我记下了。”他把叶子搁在一旁,拍了拍衣摆上的松针“来找我组队?我上次宗门大比都没参加,你们不知道?”“知道,因为你把对手都毒倒了,裁判说你违规。”“我没违规。”顾辞的语气不紧不慢“毒也是本事,他们自己没防住,裁判说我违规,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王妍愣了一下。“你连裁判都毒?”“不是故意的,毒粉扩散范围没控好。他在台下观战,离得太近了。”萧宴多看了这人一眼。能把化神期的裁判在不经意间毒倒,这毒术已经不是“不错”能形容的了。“那你这次怎么还想参加?”王妍问。“无聊,而且我师兄说,我再不出门晒太阳,就要烂在洞府里了。”他抬起头,从松枝的缝隙间看了一眼天空,“这不是在晒了吗,晒了好几天了,还没烂完。”“我们缺人,你来不来?”顾辞看了王妍一眼,又看了萧宴一眼,目光移到青青身上。青青站在王妍身侧,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栀子花。顾辞的目光没有多停留,移开了。“我只会两件事:把对手毒倒,给队友治伤,你们要吗?”“要。”王妍说。“行,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身体不好,每天只能练两个时辰,多了会吐血。”“真的假的?”“假的。”顾辞面不改色“我就是不想练太久。”王妍的嘴角抽了抽。“还差一个,你有认识的人吗?”顾辞把药典塞进储物袋。“有个朋友,碧落峰的,元婴前期,使重剑,你们去找他,就说我让你们去的。”“他叫什么?”“陆昭。”“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顾辞看了她一眼。“我昨天说他剑招像切菜,他追着我砍了三条街,现在去,他可能会砍第四条。”“你为什么要说他剑招像切菜?”“因为他把对手当菜切。我只是陈述事实,他自己不爱听。”碧落峰的陆昭,和顾辞描述的“追着砍三条街”完全对不上号。王妍在山道口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喂一只野猫。生了一副极温和的长相——眉形舒展,眼尾微微下垂,嘴唇的弧度天生带笑,看人的时候像春风拂面。他蹲在那里,野猫扒着他的膝盖讨食,他笑眯眯地掰着手里的干粮,一点一点喂给它,嘴里还念念有词“慢点吃,别噎着。”王妍叫了他一声。陆昭抬起头,看见他们,眉眼一弯。那一笑像日光落在溪面上,明晃晃的,带着温度。“顾辞让你们来找我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干粮渣,“他昨天说我剑招像切菜,我今天本来要去砍他第四条街的,不过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不砍了。”语气温柔,笑容可掬,说出来的话却和顾辞的嘴一样。“我们差一个队友。”萧宴说。陆昭把背后的重剑卸下来,往地上一杵。地面震了震,剑柄上挂着一串小铃铛,哗啦啦响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