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卢卡从背包里拿出纸笔,把字母抄写下来,又将它们重新排列。峡湾。来找我。卢卡像被冰封一般凝固了,随后开始沸腾。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那是将近三天以前的更新,而天知道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卡斯荻奥还活着。卢卡强忍着跳起来大叫的冲动,每一根汗毛都在身上立起,可更多的谜团随即涌向他。他检查了一下时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他知道这种传讯方式,卡斯荻奥通过加密后不断变换的端口将消息发出,既不会暴露他的位置,也使得信息的接收者无法确定他到底在哪。要如何找到一个一直在数字海洋中移动的小点呢?卢卡皱眉。他想着,把硬盘插进电脑的接口。那算是他的收藏库,里面的代码可以让他同时向自己知道的所有移动端口发出消息。尽管这也会被其他人看到,但如果他们不明白加密的手段,便会认为那是一条无用的乱码。卢卡只需要把信息撒进任何有可能被卡斯荻奥接入的终端,然后祈祷他会在下次发送消息之前注意到异样。火车发出即将出站的笛声,卢卡三两下掏出口袋里的峡湾地图,目光扫过所有繁华的街区,选中了其中的一角。几秒钟后,他按下回车键,发出一串坐标,后面跟着时间。卢卡将电脑从不断刷新着字符的页面上退出,又刻意在iisa的终端上徘徊了许久。最后,他抱起背包,穿过凛冽的风和熙攘的人群,在列车门关上前的最后几秒挤进车厢。一直沉寂的页面终于有了动静,卡斯荻奥一个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盯着那几条看似是乱码的字符,从桌子上拿过一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属于伊希尔的笔,把加密过后的数字和字母拆开,又将它们重新组合在一起。他盯着那串坐标和时间,随即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周围本就不多的、属于他的东西。他从沙发底下拽出装备包,抓出枪支检查过每一个弹匣,然后把拆开的狙击枪部件一个一个摆在桌上。厨房里沸腾的开水冒出咕噜声,卡斯荻奥放下调试到一半的瞄准镜,转身走到橱柜前,从里面翻出一包新鲜的意面。他看了一眼煎锅里蜷成一团团的虾球,把意面放进煮开了的锅里。翻滚的水冒出热乎的白雾,在卡斯荻奥眼前升起,将他包围。他双手撑着台面,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个吻。他说不清自己想那样做多久了,也许是在上次晚宴的重聚后,也许是从档案里看到伊希尔的照片时,又也许早在两年前,在遥远的狙击点,在他透过瞄准镜看着伊希尔的头发和队友说他真漂亮的那天。卡斯荻奥像在死亡和背叛的间隔中做了一场美梦,现在他必须醒来,继续冲进黑暗。门开了,伊希尔的声音带着近日才有的放松。“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他说着扭头,目光扫过卡斯荻奥还摊在桌上的枪械,正脱下外套的手慢了下来。他看向卡斯荻奥。卡斯荻奥难得地安静,把煮好的意面捞出锅,淋上酱汁,又在上面摆上虾球。“想先吃饭吗?”卡斯荻奥终于开口。这绝对是他们吃过的最沉默无言的一顿饭。伊希尔不想成为先开口的那个人,他又能说什么呢?“我不想你走?”还是“留下吧?”而卡斯荻奥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像自己是什么犯了错的混蛋。“我和一个人取得了联系,”他缓慢地抬眼,看向伊希尔的眼睛。“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他停顿了一会,“放心吧,不会被追踪到这里来的。”伊希尔没有说话。卡斯荻奥垂了垂眼睛,在心里嘲笑自己。或许他应该在勉强能走动的时候就离开,又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在中枪后跑到这里来。“我得和他碰头,然后制定接下来的计划。”他又望向伊希尔,祈望他能说些什么。什么都好。“见了他以后我就不能回来了。”无数的话堵在伊希尔的嘴边,而他却不想让它们溢出来。“什么时候走?”最后他问道。卡斯荻奥低了低头。“明天。”又是一阵无言。“现在不是一个好时间,”伊希尔终于开口。他站起身,从不远处的桌上抽出一叠文件,“还有其他眼睛在盯着你。”卡斯荻奥接过它,在瞥见峡湾安全局的标识后皱了皱眉,“你和他们走得很近吗?”“工作关系。”伊希尔淡淡地回答。卡斯荻奥翻过那些审讯记录,不出所料,那队雇佣兵没一个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