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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医院的威胁（第1页）

林秀贤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很久没睡过这么沉了。没有梦，没有小艺的声音，没有监护仪的刺耳长鸣。她躺在彩虹运输基地的小房间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味道干净，像被太阳晒过。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张字条：

“醒了就吃点东西，厨房有粥。张成哲。”

她看着那张字条，字迹工整温和，像父亲写给女儿的便签。鼻子突然一酸，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已经没有多少水分可供流失了。

一个小时后，她离开了基地。

韩道镇开车送她回去。路上两人没有怎么说话，车里放着一首很老的韩国歌，声音调得很低，像是从收音机里漏出来的。林秀贤靠在车窗边，看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像无数片碎玻璃。

到了小区门口，韩道镇把车停稳。

“到了。”他说。

林秀贤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谢谢你。”

韩道镇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后视镜，那双眼突然收紧了一瞬，像鹰隼发现了猎物。但这一瞬极其短暂，快得林秀贤根本没有察觉。

“进去吧。”他语气如常。

林秀贤下了车，朝单元门走去。

她没看到，那辆黄色出租车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像一头半眯着眼睛的豹子，缓缓滑到了路边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熄了火。

林秀贤走上四楼，拧开家门。

她的动作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浓烈的、化学性的，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她抬起头，看到了门内侧的墙壁。

红色。

大片大片的红色，被人用喷漆罐粗暴地喷在墙上。不是随便的涂鸦，而是四个大字，张牙舞爪地爬满了半面墙：

“闭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画更细，但颜色更艳，像是蘸着血写的：

“不然下一个是你。”

林秀贤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脚底的凉气顺着小腿往上爬，穿过脊椎，灌进后脑勺。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她转过身，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她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三秒，按下了接听。

“林秀贤。”对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经过处理，像从变声器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感，“你女儿已经死了。别把全家的命都搭上。”

电话断了。

只响了三声“嘟——”，就断了。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像一扇门在她眼前被砸上。

林秀贤的腿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她张着嘴，想叫，想哭，想喊，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类似野兽喘息的声音。

走廊尽头，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从门缝里朝这边看了一眼，“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她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张成哲打来的。

“林女士，到家了吗？我们有些情况想跟您核实……”

“张社长。”她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的，破碎、模糊、发抖，“我家门口……有人喷了字。他们打电话威胁我，说下一个就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家别动。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

张成哲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语速比任何时候都快，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压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