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梁叙之不干活,添乱倒是一把好手。纪隋野走到哪儿,梁叙之就跟到哪儿,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就是不坐下。纪隋野本来就缺觉缺到头晕,被这个人来来回回地挡路,好几次差点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他尝试过委婉地提了一句:“你坐着休息一下吧。”说完感觉梁叙之脸色不太好看,他就没敢再提第二句。算了,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他开始埋头干活。蹲下来叠衣服,梁叙之就靠在衣柜边上问:“这件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站起来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梁叙之又跟过来问:“你平时都穿这么少?”他抬手够架子上的帽子,梁叙之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这顶帽子看着挺旧的,怎么不扔?”每一个问题都让纪隋野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可他还是咬着牙答了,“去年买的”“也不算少”“没坏舍不得扔”,偶尔还配合梁叙之嗯嗯啊啊几句,其实心里简直烦得要命。他只能埋头收拾,头晕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弄完赶紧躺下。正从衣架上拆裤子,梁叙之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房间中间,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话音刚落,衣架从纪隋野手里滑落,滚到床底下去了。纪隋野不想接话,跪下去伸手去够,可手指离那个衣架总差那么一点,往前蹭一下,它又往里滚一点,蹭一下滚一点。他趴在地上,半边肩膀都塞进床底了,还是够不着。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整个人顿时被那几厘米的距离点燃,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正要发作,梁叙之终于有眼色了一回,走到床的另一侧跪下来,伸手往里一够,衣架被他轻轻松松地勾了出来。纪隋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接。梁叙之却把衣架举高,不肯给他。“小野,”那人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怎么对我还是这么冷淡?”冷淡??纪隋野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差点脱口而出“我都这样了你还说冷淡?”可他站在那儿,看着梁叙之那副认真又委屈的表情,那句反驳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到底做错什么了——梁叙之问了什么他就答什么,顶多答得短了一点,但这人又不是不知道他话少。平时也是言听计从,这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事到如今居然被说冷淡。他心里又窝火又觉得莫名其妙,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冷淡了。大概是见他长久沉默,梁叙之又上前一步轻轻牵起他的手,垂下头低语道:“我们是要结婚的知道吗?”又是一句废话。纪隋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好拂他的意,便乖顺地点了点头。“所以,不能对老公这么冷淡。”梁叙之循循善诱。“……我没觉得我对你冷淡。”纪隋野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得可怜。“那你笑一个。”纪隋野不说话了。他皱着眉看梁叙之,觉得这个要求比梁叙之自称“老公”还诡异。他这张脸多少年都是这副样子,突然要笑也不知道该怎么笑。梁叙之见他没动,倒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只是把话题轻轻转了个弯:“那天的戒指,你总可以戴上了吧?”“什么戒指?”“求婚戒指。”梁叙之抬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嘴角挂着一种很松弛的笑。纪隋野的视线落在他手指上那圈银白的戒指上,整个人却瞬间绷紧了。梁叙之的笑容在那几秒的沉默里慢慢收了一点,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确定:“怎么了……你还留着吧?”“我……”“你扔了?”“……对不起。”那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梁叙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他定定地看了纪隋野两秒,然后直接把衣架塞进纪隋野手里,转身走了。纪隋野攥着衣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连忙追出去,却发现梁叙之根本没往门口走。这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又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纪隋野松了口气,既然事情还能挽回的余地,他也就不着急了。于是他转过身回到卧室,继续收拾行李。为了不让梁叙之久等,他特意加快了叠衣服的速度,最后需要的东西也是胡乱地塞进去,刚拉起拉链,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扔的?”纪隋野手一顿,回过头看见梁叙之正一脸幽怨的靠在门口。“出了电梯就扔了。”他如实回答。梁叙之像是被这个干脆劲儿噎了一下,缓了缓才开口:“不想要了还戴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