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高罽须却没有笑。
他跪在殿中,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泥泞和血迹的旧袍,面容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
“大王,臣有罪。”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高延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何罪之有?”
高罽须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三哥。
“臣在追击高发歧时,本可将其生擒,交大王发落。但臣因言语冲动,怒斥他的过失,致使高发歧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投江而死。
臣擅自在马訾水畔安葬了高发歧。”
高延优的眉头微微皱起。
“高发歧乃是叛逆,罪当万死。族弟将他安葬,未免……”
“大王,高发歧固然有罪。但他也是先王之子,是大王的亲兄长。”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罽须的目光毫不退缩:“大王以先王遗命继位,高发歧不服,起兵反抗,这是兄弟之争。
但大王身为弟弟,没有以礼相让,这难道就没有一点过错吗?”
殿中一片死寂。
高延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
愤怒、羞惭、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震动,在他脸上交错闪现。
高罽须继续说道:“臣之所以追击高发歧,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让他知道,他可以不服大王的王位,但他不能引外敌屠戮国人。
臣之所以将他安葬,是因为他虽然有罪,却也是臣的族兄,是大王的亲兄长。
若大王能不计前嫌,以兄长之礼重新安葬高发歧,天下人都会称颂大王的仁德。”
他说完,俯身叩首。
“臣今日冒犯了大王,请一言而死。”
大殿安静了很久。
终于,高延优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高罽须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罽须,你说得对。是寡人……考虑不周。”高延优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转向群臣,沉声道:“传寡人旨意。命有司以王礼重新修葺高发歧的陵墓,并安排人在此世代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