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船行到大河西岸,众人换乘马车沿大河往北。又一日半后,抵达河西渡口王城。
一行人在王城一处馆驿落脚,等候渡河的晋军。
馆驿设在高处,可见大河。
嬴珂凭窗远眺,清风拂面。远处日暮余晖铺于河面,金光闪烁,大群飞鸟盘旋其上,岸边蒹葭随风微摆。
几条分支蜿蜒交错,其间有大片沙洲。遥望对岸,一片昏黄,看不真切。
嬴珂细看黄浊的大河之水,流速竟极快,与那渭水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忽然有些害怕。那日在渭水之上,行船只是起风微颠,她便又吐又晕,在这大河之上行舟,岂不危险?
“水流这么急,如何渡河?”她不禁问道。
“前几日雨水多,水大。等一等会好些。”
姬澈望着那湍急的大河水,凝神说道。
翌日清晨,二人正用早膳。忽有下人来报:“公子,已有兵士行舟渡河,先生们让公子速到渡口营帐。”
姬澈听罢起身,嬴珂抬头看他。
“公子当心。”她对他说着,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
姬澈点头微俯身抱了抱她,转身出门。
嬴珂立在窗口,远远地,看到大河上有兵士乘着小舟,颠簸摇摆着往这边来,到了沙洲,他们便下船,拖拽至下一段河中,再度登上船。又有空舟返回大河东岸。大河之上,船只往来频繁。
今日看那河水,的确流得慢些,也无风。两千兵士,过河需耗时多久?过了河还需安置食宿……嬴珂在心中暗自思忖,恐怕姬澈不能回来用晚膳,早上他也未吃几口……她想着,便吩咐人准备了些吃食,提着去看姬澈。
她一路往河岸方向走,不多远处,便见已有不少兵士,有支帐篷的,也有生火造饭的。
“劳驾,可是从东岸渡河而来的兵士?”嬴珂上前向一位兵士询问。
“正是。”那兵士答道。
“那谋士与公子的营帐在何处?”
“还需往前走,是个较大的营帐,就在大河边上一棵大树底下。”
嬴珂谢过,满脸欣喜往前走去。一路又见有兵士蹲在路边呕吐,想来也是晕船。
她又行了一段路,见前方大树下有一较大的营帐,便快步上前,掀开帘子便走了进去。
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嬴珂扫眼一看,帐中躺着些伤兵,或斜靠在帐边呻吟,或躺着一动不动。帐内光线昏暗,但仍可断定那些人满身是血。
她心中一紧,头皮一阵发麻,掩鼻便要退出,却瞥见前面还有一内帐,或许姬澈就在里面?她琢磨着便朝里走去。
内帐中只有一老者在处理伤兵的伤口。旁侧的小窗射进一道光,正打在那伤兵的伤口上,兵士的整条腿皆是血。老者麻利地脱去那伤兵的鞋,撕开沾满鲜血的裤腿,腿上的伤口仍在不停渗血,折断的箭杆深深陷在肉中。
嬴珂见状不由心跳加快,胸口一阵恶心,她干呕了几下,转身就要离开。
“把那布条递予我。”那老者头也未抬,突然说道。
嬴珂一惊,又回过身来,四下找布条,抓起递予老者。
那老者双手鲜红,将布条捆在那兵士伤口上部。
“酒来了。”这时,跑进一位兵士,手中端着一大瓢酒。
“让他喝下。”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
“你忍着点。”老者说着,又对送酒来的兵士说道,“你摁紧他。”
老者说罢,便抓着那伤腿,用刀沿着箭镞方向,将那皮肉划开。
嬴珂还未来得及转身闭眼,一声大叫已震穿她的心口。
“用力压紧他。”老者说着,又划下第二刀,“忍着,马上就好。”
惨叫声接连传来,嬴珂吓得挪不动步子,她紧闭着眼,心快跳出胸膛。
叫声停了,她转头睁眼看那兵士,他闭着眼,躺着不动。
“他怎么了?”嬴珂脱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