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
“嗯。”
他抬步走进书房,停在桌侧。沈听晚仰头望他,看见他外套袖口沾着细碎灰迹,是翻找旧书时蹭上的尘土。他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按压食指关节,一按一松,是他思虑时惯有的小动作。
“你怎么知道周怀远?”她轻声问。
“陈默查到的。”陆衍语气平静,“五年前他去古镇写生,在旧书店见过这本画册,当时未曾入手。后来他将此事告知我,我便亲自去找。”
“找了几家?”
“七家。城南五家,城北两家。”
“为什么找七家。”
“每一家店主都说,我来晚了,早已被人抢先买走。”他稍作停顿,缓缓道出原委,“我顺着旧书购录记录追溯,得知最先买走此书的,是一位研究古镇文史的学者。我找到他时,他说翻至末页看见那行铅笔字,内容蹊跷诡异,便将原书退回了书店。”
“退给谁?”
“退回旧书店。我买到的,正是这本退回的孤本。”
沈听晚垂眸看着膝上画册,深灰封面在灯光下漾开一层细腻柔光。她重新摊开小票,正面那句铅笔字迹清晰如昨:最后一本。找了三家。背面洇水的暗语,依旧浅淡却笃定。
她双手轻捧书册,未曾合拢:“你找到那位学者时,他有没有提过周怀远的日记?”
“提过。”陆衍应声,“日记第三册确实在他手上,是周怀远后人赠予,仅此一册。他翻阅时发现,第四十四页整页被人撕去。”
“撕走的页面写了什么?”
“无从知晓。”陆衍垂眸看向画册,“但学者说,那页撕口痕迹粗糙生硬,与整本日记规整的装订、自然的旧化痕迹完全不符,是后期人为撕扯。有人刻意抹去了那一页的内容,不想被后人看见。”
沈听晚目光落回画册末页的旧铅笔字。这行字迹纤细陈旧,年代久远,和陆衍小票上的笔迹截然不同。
一九九七年,六十五岁的周怀远,在春日的古镇河边,撞见一场隐秘的凿石之举。他如实记入日记,留存真相。可时隔不久,关键页面便被人强行撕毁,彻底隐匿。
她将画册平放桌面,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那片薄灰。干粉的尘土落在指尖,细碎清晰。
“你去的城南旧书店。”
“嗯。”
“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随口说‘青椒吃了两根’的第二天。”
她收回手,蹭去指尖薄灰,轻声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先确认这本画册确有价值。”陆衍目光沉静,落于那本承载旧年秘密的画册之上,“事关你姐姐的过往,我不能拿一份不确定的线索,贸然惊扰你。”
她没有应声,回身落坐椅上,翻回画册末页,指尖点着那行淡字:“周怀远日记第三册,页44。被撕掉的那一页,大概率写着凿石阶的人是谁。”
“大概率。”
“这已经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她合上书,双掌轻按封面,掌心温度慢慢熨热了微凉的硬壳。静默片刻,她抬眼转移话题:“你纸袋里装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