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内的丝竹声依旧靡丽,可那音调在沈栖迟耳中,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挡我者,死。”
这低语淹没在乐声里,却带着一股从地底爬出来的森然寒气。
对面,夜枭鬼头刀上的血槽泛着幽光。他嗜血的舌头舔过枯唇,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沈三郎,果然养出了一条好狗。可惜,狗终归是狗,见不得光。”
沈栖迟没回话。他此刻是宋行止,是下水道里爬出的幽灵,不再是那个需要维护家族体面的沈家公子。
他动了。
不是扑向夜枭,而是脚尖一勾,踢起了地上的一块青砖。砖块呼啸着砸向夜枭的面门,逼得对方横刀一挡。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空隙,沈栖迟的身体如壁虎般贴地滑出,手中那柄剔肉的小刀划出一道银线,直取多宝阁上那颗“骊龙之睡”。
只要珠子在手,他便有了筹码!
“休想!”
夜枭反应极快,鬼头刀回撤,刀背狠狠砸向沈栖迟的手腕。沈栖迟只得撤招,就地一滚,险之又毫厘地避过刀锋。刀风扫过,他背后的假山石被削下一片,石屑纷飞。
两人交手只在瞬息,却惊动了阁内的官员。
“有刺客!”
“护驾!护驾!”
那些刚才还迷迷糊糊的官员瞬间惊醒,连滚带爬地往阁外逃窜,一时间人仰马翻,杯盏狼藉。贾似道却依旧端坐原位,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阴鸷地看着这场闹剧。
“夜枭,生擒。本相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贾似道放下了酒杯,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得令!”
夜枭得了死令,攻势骤然变得凌厉。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风雷之声,将沈栖迟牢牢困在角落。沈栖迟只有一把短匕,又是刚从污水中出来,体力消耗极大,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但他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颗珠子。
“想拿珠子?那就拿命来换!”
夜枭狞笑,一刀劈开沈栖迟格挡的匕首,巨大的力量震得沈栖迟虎口崩裂。紧接着,夜枭一脚踹在沈栖迟的胸口。
“噗——”
沈栖迟喷出一口血沫,身体重重撞在柱子上,滑落下来。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夜枭的鬼头刀即将斩下他头颅的刹那,沈栖迟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火焰。
“我要的……从来不只是珠子。”
他嘶吼一声,竟不避反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任由刀锋划破肩胛,而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却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了夜枭的小腹!
“呃啊!”
夜枭惨叫一声,剧痛让他手中的刀势一滞。沈栖迟抓住这唯一的生机,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抓住了紫檀木架上的“骊龙之睡”。
珠子入手,冰凉刺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但也就在这一瞬,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袭来——是贾府的亲卫终于冲了进来。
沈栖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攥紧珠子,猛地撞碎身后的雕花窗棂,向着贾府后院的池塘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