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赵国峰打头,痕检、法医、辖区民警跟在后头,每人拎着银色勘查箱,步子快但不乱,一看就是老搭档。
“王棠,没事吧?”他几步过来,目光先扫了她全身,确认没有外伤,肩膀才松下来。
“没事。”王棠站直,声音还有点抖,“屋里东西我没动,现场保持原样。血腥味从卧室出来,猫砂盆里有一截断指甲,我拍了照。”
“稳妥。”赵国峰点了下头,侧身朝身后的人使个眼色。
痕检员上前,先查了入户门和门锁,擦拭把手提取痕迹,确认没有撬动破损,这才穿鞋套、头套、手套,依次进屋。王棠退到警戒线外,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看他们身影消失在客厅暗处。随即闪光灯一下下亮起来,白光打在墙壁上又暗下去,反复几次,像在扒开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门缝里传出压低的人声:“赵队,卧室有发现!”
赵国峰大步走进去。王棠没动,只在原地看。痕检员蹲在床边取样的姿势,说明尸体应该是平躺;法医一直盯着死者头部,大概面部损伤严重;窗户关着,窗台干净,没有攀爬痕迹;屋内桌椅摆件都整齐,没打斗迹象。跟她之前判断差不多:熟人作案,或者死者毫无防备时遭了手。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赵国峰掀开门帘出来,口罩摘了,眉头拧得紧,脸色不好。
“死者女性,三十上下,面部损毁严重,暂时认不出身份。门窗完好,无侵入痕迹。初步看死亡时间约四十八小时,前天夜间。”
面部损毁严重。王棠心里一沉。是摔的,还是凶手故意毁容?如果是后者,那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定死者就是这房子的主人林晚。
“跟我们回支队做个笔录。”赵国峰语气平和,但没商量余地。
“好。”
去市局的路上,警车在夜色里穿行,街灯拉成模糊的线。王棠靠窗,闭眼把七天的事过了一遍:凌晨出现的诡异女人,后台秒回消息的账号,深夜的警告电话,猫砂盆里那截指甲……不止一波人在搅。杀人的、引警方走偏的、暗中盯着她的。她一个上门喂猫的,莫名其妙成了被各方同时选中的那个。
笔录做了近两个小时。审讯室灯白得晃眼,她把接单、上门、发现异常、拍照留存、感应贴数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没有隐瞒。做记录的辅警写到一半频频抬眼看她,笔都停了——没想到一个喂猫的有这种观察力。
基础问完,赵国峰让辅警出去,屋里只剩两人。
“队里初步倾向仇杀。”赵国峰敲了敲桌面,“林晚长期被张茜网络暴力,有动机引张茜上门报复,事后毁掉死者面部,伪造自己死亡,借机脱身。逻辑链是顺的。”
“张茜?”王棠一愣,“确定死者身份了?”
“DNA初步比对刚出。”
话音刚落,门敲响了。辅警拿着报告进来:“赵队,确认了,死者是张茜,三十二岁,星耀传媒内容总监。有多次寻衅滋事、诽谤的行政处罚记录。”
果然是张茜。王棠指节收紧,指甲嵌进掌心。这个名字她太熟了。半年前那场网暴,就是张茜带头捏造谣言,买水军,把AI画师林晚逼到退网销号。连李玥当年也在张茜手下做过兼职文案,写过抹黑林晚的东西。
一个网暴的始作俑者,死在自己曾经加害的人家里——外人看来,这就是天衣无缝的复仇。动机、场景、恩怨,样样都合。
但王棠心里的疑点压不下去。如果林晚杀人,为什么提前下单找个陌生人上门喂猫?为什么行凶后不彻底清理痕迹,反而留下那么多破绽?为什么在订单里夹带《渡川》那本书,硬要把毫无关系的她扯进来?杀人脱身最要紧是隐蔽,主动找外人来,等于自己暴露,完全不合常理。
还有那截指甲。裸粉色甲油,打磨弧度,跟李玥做的指甲一模一样。如果凶手是林晚,李玥的指甲碎片怎么会留在现场?
疑点太多,拼不成一块。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仇杀。是有人精心布了局——张茜是祭品,林晚是被推到台前的替罪羊,而她王棠,是那个被特意选来揭开盖子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暗处。
她抬眼,看向赵国峰,语气笃定:“赵队,凶手应该不是林晚。”
赵国峰挑眉:“理由?”
王棠说:“现场有个很隐蔽的破绽——海鲜猫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