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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起点（第1页）

裴渡去北境了。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我站在二门后面，没出去送。他说过，送别这种事，做多了心里会软。我不想软。

我站在门后，听见马蹄声出了巷子，拐过街角，远了。

听竹苑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进屋，把门关上，坐了半晌，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旧账本——不是母亲的账册，是我自己去年开始写的，乱七八糟什么都记。墨迹干了又添，添了又干，边角都卷起来了。

翻到空白页，写字。

入府一年。

一年前的今天，我还在灵堂上跪着，膝盖底下垫的是稻草芯，蒲团里露出来的，一根一根扎进裤子里。那时候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只知道继母想让死，而我不想。

现在呢？

现在我在摄政王府的听竹苑里，写日记。

桌上有没吃完的桂花糕，窗外有风，竹叶哗哗响。我脖子上挂着一枚白玉坠，是他给的，说是他母亲的东西，让我收着，别弄丢了。

我没问他什么意思。我也不敢问。

这一年做了什么？

破译了母亲的账册。查清了萧崇的贪腐线。扳倒了首辅。翻了沈家的案。教了令婉算账。见了外祖母。下了人生第一盘围棋。

还有——认识了一个叫裴渡的人。

他走了。去北境。去找先帝的另一半密旨。他说：“等本王回来。”

我等。

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做。是因为——我选择等。

这一年我学到了一件事：账不会骗人，人会。但有些人，不骗你。

裴渡不骗我。

他不说好听的话，但他记住了我用左手端茶。那天我右手腕扭了，换左手端茶给他，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瓶药酒，没署名。

他不表白，但他把鱼肚转过来朝我。吃饭的时候，桌上有一盘鱼，他夹了一筷子，把鱼肚那一面转到我这边，然后低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承诺，但他说：“你不会是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