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具体是谁给的。林云寻没有追问,翻开了错题集。
“下午两个小时,把昨天剩下的函数题做完。如果能提前做完,我给你讲一下化学的电荷守恒。留半小时,你自己看书。”
补习结束后余澜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秋天的下午短,四点钟的光已经是偏黄的暖色,她沿着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走回去的时候银杏叶子又被风吹落了一层,踩在脚底下软绵绵的。原主也走过这条路,很多次——每次放学之后从学校走回沈家的路上,一个人走在路灯底下,她把书包带子攥得紧,脚步快,不敢停太久,因为停下来的时候脑子会想太多事。余澜走在同一条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看,继续走。
她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她推门进去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比平时热闹一些。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门口,看见沈锗业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手机,正在接电话。
“行,明天再说。”
他把电话挂了,抬头看见余澜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
“你妈说你去补课了。”沈锗业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补得怎么样?”
“还行。”
沈锗业没有追问更多,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翻手机了。
原主记忆里沈锗业也问过她一次“最近怎么样”。那时候原主刚考完试,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说“还可以”,沈锗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原主站在客厅里等了很久,以为他会再问一句什么,但他没有。那天晚上原主回到房间,把书包放在床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余澜在想为什么沈锗业多问了她一句“补得怎么样”。不是因为他在意她的成绩,是因为她说“还行”的时候手没有攥书包带子,背挺着,目光没有躲。她说话的时候沈锗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跟她对视了大概一秒。原主说“还可以”的时候沈锗业在看手机,而余澜说话的时候他在看她。她没有在原主的角度等过,所以她不会抖。
沈怀宁今晚也在。他坐在沙发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没有在翻,就那样拿着,像是在等什么。余澜走进客厅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看她,但余澜注意到他翻杂志的页脚动了一下——她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按住页脚,没有翻过去。大概等了三四秒,他才翻到下一页。
方蕊呦从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看见余澜站在客厅门口。
“回来了?汤刚好,趁热喝。”
余澜走过去接过汤碗的时候感觉到沈怀宁的目光从杂志上方抬起来,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杂志上。那一眼很短,但余澜感觉到了。沈怀宁在看她的校服外套——不知是不是母亲帮她改过的那件,肩线收得刚好。他的目光在肩线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余澜端着汤在餐桌边坐下。沈风行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走到她旁边停了一步。
“那本书你看了吗?”
“正在看。”
“函数单调性那一章有例题,你可以先做例题再看解析。”
他说完继续往厨房走,接完水又上楼了。他的步子很轻,但余澜注意到他路过沈怀宁身边的时候没有跟沈怀宁说话,沈怀宁也没有抬头。
余澜喝着汤,汤是鸡汤,里面放了竹荪和红枣,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她喝到一半的时候沈繁星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走到客厅在方蕊呦旁边坐下来。
“妈,下周的考试数学考第几章?”
方蕊呦说好像是第三章和第四章。沈繁星叹了口气靠进沙发里。沈锗业在旁边说了一句:“让你哥周末给你补一补。”
沈怀宁翻了一页杂志:“可以。”他的语气很平,跟说“行”差不多。但余澜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没有停顿,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嘴边了。沈繁星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靠着沙发。
余澜把汤喝完,站起来去厨房放了碗。她上楼的时候经过客厅,沈锗业在翻手机,沈怀宁在翻杂志,沈繁星和方蕊呦在说什么声音压得低。她收回目光继续上楼了。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那本函数专题书翻开到函数单调性那一章。她先翻了翻例题,又看了一眼页脚那些铅笔标记。标记一共有三处,每一处都在步骤转换的位置,跟她之前错的那些题卡住的点一样。她不知道沈怀宁是怎么找到这本书的,或者他只是随手挑了一本,还是他真的翻过——翻到那些页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跟她错题集里相似的点,就顺手标了。
她躺着翻了个身,想起原主最后一次翻书的夜晚——也是秋天,那本旧书的封面已经卷了边,她坐在床沿上把那本书从头翻到尾,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然后合上书放回枕头底下。那本书记得每一个字的顺序,她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余澜把枕头底下那本日记的位置重新按了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要做林云寻留下的题,那本书她明天可以带着去图书馆。自己拿去外面找裁缝改过的校服挂在椅背上,肩线服帖,袖长刚好。余澜闭上眼睛之前又睁开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