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厘只觉心头那团慌张窘迫堵在他心里的闷意,终于被这开阔景致一点点揉开。他不自觉趴在车窗上,半个头伸出窗外,贪婪的想要更清晰的去感受穿过他的风。绍宁没拦他,只是温声提醒:“吹一会儿就好,早上风凉,别感冒了。”车子最终停在临江的高地,视野毫无遮挡的铺向江面。绍宁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替他拉开门。闵厘刚下车,江面卷起的风穿过他单薄的身体,有些凉意。下一秒,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男士香水的清冽味道,包裹住了他。他抬头看去,正好撞进绍宁温和包容的目光里,“江边风大。”闵厘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快速的跳动起来。是一种陌生的、轻轻发麻的悸动感,从胸腔一路蔓延到指尖。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突然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慌忙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指尖微微蜷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外套。他转移开视线顺着江面望去,视线落向远处的天际线,下一秒眼前骤然一亮。一轮红日挣破云层,缓而有力的跃出江面,金红的光芒随之升起。碎金般的波光层层荡漾在水面,从远处一直晃到眼底,江面的晨雾被日光穿透,几息之间,变化无穷。闵厘就这样怔怔望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半晌才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未脱的沙哑:“……好漂亮。”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类那点渺小又细碎的情绪,真的不值一提。先前的恐慌、委屈、觉得被亲人丢下的酸涩,都在这无边晨光与浩荡江风里,一点点被稀释、被抚平。天地辽阔至此,日出盛大至此,那些困住他的慌乱与不安,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胸腔里一片澄澈敞亮,像是被这日出彻底洗过一遍。他微微侧过头。晨光落在绍宁的侧脸,线条利落又温和,神情依旧沉稳,却处处透着纵容。“……谢谢你。”绍宁看向他,坦然接受这份感谢,语气轻松自然:“不客气。”“要不是你,我今天大概会很狼狈。”虽然他已经非常狼狈了,闵厘想。当下可能会有别的解决方案,比如向警察求助,但当时的他慌乱、不知所措,脑袋里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绍宁。在一个还算陌生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本该是一件让人觉得难堪、甚至羞耻的事情。可此刻站在朝阳与江风里,闵厘心里却没有了半点窘迫。绍宁笑了一声,倒觉得他和昨天初见时挺不一样的,没调侃,只是抬眼望向初升的朝阳,语气平静又可靠:“我说过,你有任何需要都能随时联系我。”这是他的工作。风掠过江面,卷起细碎的波光。闵厘攥着身上宽大的外套,心尖上不受控制地一热。他轻轻“嗯”了一声,也学绍宁重新看向江面。逛街绍宁把他送到家就先回去了,临走前特意交代阿姨,要给少爷泡一杯防感冒冲剂。闵厘最不爱喝这些味道奇怪的东西,等人一走,转身就把药剂倒进了阳台的盆栽里。大早上闹了这么一通,少爷精力消耗太大,已经困的不行了,打了个哈欠,草草冲了个澡又回到床上补觉了。这一觉睡的特舒服,再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点。闵厘推开卧房门走出来,竟又在客厅看见了绍宁。穿着黑色的衬衫,下摆利落地收进休闲裤,对比昨天的穿西装时的他,此时的绍宁多了几分随性利落。他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背脊舒展,一双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闵厘看着,只觉得那腿长的不像话。听到动静,绍宁抬眼望过来:“睡醒了?”“嗯。”闵厘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像小水牛。水喝完,他放下杯子走过来,在绍宁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抱着抱枕奇怪的问他:“你怎么又来了?”这话问的,太没良心了。绍宁挑眉:“昨晚约好了上午陪您出去逛逛的,您忘记了。”闵厘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他挠挠头:“那我换个衣服吧。你等我。”说罢,抱枕一丢,“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跑进了卧室。穿什么呢?闵厘双臂环胸站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半天,最终拽出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锁骨,下身搭配一条宽松的做旧浅蓝色牛仔五分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