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旧星
原本这个时间讲座就已经接近尾声,气氛没那么严肃,纪书闻的话让空气变得更轻松,有学生发出笑声,把她当作是冒失的同学,第一排的教授们也都回过头善意地看向她。
江意年红着脸在最后一排找了个座位坐下,纪书闻的问题当然不是认真的,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聚集无数的目光,没有人会觉得他缺乏吸引力。
在最后的提问环节,台下的热情空前高涨,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比原定时间又延迟了二十分钟,主持人担心耽搁纪书闻的时间,想帮他结束,但纪书闻说,没关系,还可以再多回答几个同学。
终于解答完剩下的问题,主持人让纪书闻最后再说几句,他想了想,对着话筒道:“低空经济的意义不只是让无人机起飞,而是让偏远山区的人能收到急救药品,让跨城的物资配送从一天缩短到一小时,让上班族能在通勤高峰有一条新路,这片天空很广大,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同学愿意抬起头,为探索低空而努力。”
纪书闻说完以后,礼堂里掌声雷动,江意年也鼓起了掌。
她也仿佛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曾以为高中之后再也不会跟纪书闻喜欢的领域产生联系,但她还是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段,也成为了万千为航空航天努力的人之一。
讲座散场,学生们纷纷离开,江意年在后排坐着没动,纪书闻拎着两瓶水走过来。
“走吧,”他看了眼表,给了她一瓶水,“比我预想中结束得晚。”
江意年用他说过的话回他:“纪师哥太有吸引力了。”
纪书闻说话的时候像是带了几丝笑意:“是么,你这么觉得?”
江意年没回答,到目前为止,她还能保持镇静,自然地同纪书闻相处,不让前几天在航班上的情绪影响自己。
走在校园里,纪书闻问江意年有没有回中文系看看,江意年说来的时候经过了,本来想问问导师在不在,结果刚好看到对方发了在外地出差的朋友圈,也就没再多问。
迎面是矗立在夜色中的外文学院,江意年不自觉放慢了步子。
纪书闻似是察觉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进去?”
其实又有什么好看,无非是那年冬天的残影旧梦,一排排小岛一样密不透风的座位,没有去考的雅思托福,耳机里的英文,以及当初和现在都难以触及的他。
但江意年说:“那就去看看吧。”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跟他一起故地重游了。
谁都没说要去看什么,但他们进了教学楼,又都默契地走向了电梯,纪书闻按了3楼的按键,是口语教室所在的楼层。
这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说话,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好似只是拨开此刻如云如雾、又轻又浓重的沉默:“我出国前那段时间总想着跟你见一面,但你不太愿意理我,从入学之后,在路上碰到你都不会和我打招呼。”
纪书闻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跟江意年商议待会儿去到餐厅要点些什么,而她的心绪却开始不稳。
因为不是那样的,不是他说的那样。
她从来没有不想理他,她只是自尊心太强,不愿意在被拒绝之后再面对他。
几句话的工夫电梯已经到了,轿厢门打开,江意年一眼看见了走廊尽头的口语教室。
晚上口语教室一般没有课,现在又是晚饭时间,门开着,里面虽然亮着灯,可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进了教室,纪书闻熟稔地看向靠窗的后排:“你当时经常坐在那儿。”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他天天跟她一起来似的。
江意年动了动嘴唇,想问他怎么知道。
纪书闻猜到了,轻松地说:“找同学帮忙打听了一下,说你那段时间每天都来,本来想假装偶遇当面跟你说,又怕吓到你,让你觉得我在骚扰你。”
很多个晚上,他就在楼下徘徊,在走廊上经过,透过门开的缝隙看向里面的她,可惜口语教室的座位三面都是挡板,他只能看到她散落肩头的发梢,纤瘦单薄的后背,和偶尔累了,趴在桌上时露出的白皙颈线。
直到他离开的前夜。
再不说,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当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她告别,可脑海深处像是有个声音,驱使着他去做这件理智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带江意年走到她常用的那个座位,她看着那一片小小的空位,像看着自己已经远去的少年期:“你匹配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纪书闻忽而轻轻笑了下,不知是无奈,还是遗憾:“我跟你道别之后,你一句话也没说,我后来一直在猜,你当时在想什么。”
那时他关于无人机飞控系统的设想才刚有雏形,即将奔赴异国,在他乡度过直博阶段的最后两年,做科研像是从满地的线头里拎起一根,无法在一开始就确定后面是不是跟着一个完整的毛线球,命运的分岔口,他一待就是好多年。
一条路指向他的梦想,一条路指向泯然众人,相比之下,后者的概率要更大一些。
而江意年好像是除了他那些从小到大的朋友之外,唯一一个特别相信他的人。
在他还没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他就先意识到了她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