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
“阮疏禾,你瘦了,瘦了很多。”其实重逢那天他就发现了,她脸颊的肉消了不少,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片风一吹就会飘走的纸。
“英国那里的饭吃不惯,自然就瘦了。”阮疏禾垂眸搅着杯里的柠檬水,半句没提真心话——在英国的日日夜夜,想他想得食不知味,每夜失眠,后来忙起来,更没时间好好吃饭,才熬成了如今这模样。
饭桌上的话题很轻,聊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聊留学时遇到的趣事,聊柏渡凛为了躲联姻索性出了国,也聊了祁月前段时间突然在网络上爆火,代言不断,被扒出和青宁的恋情,直接就和青宁去了国外领证,还发社媒怒怼媒体和黑粉。
年岁渐长,过往的执念慢慢淡了,如今她竟能这般平静地坐在他对面,侃侃而谈,像聊起寻常老友。
时间终究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带走些执念,也留下些释然。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赵伯谦结了账,推门时晚风拂来,带着西湖边的湿润。
这句话,许多年前,他也曾对她说过,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语气。
阮疏禾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刚走出楼外楼,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阮疏禾忽然想起近日偶然听到的一句歌词,在心底轻轻念着:你撑把小纸伞,叹姻缘太婉转……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竟让眼前的光景,有了几分小说里的缱绻。身旁的赵伯谦低低说了句:“真够寸的。”
“走吧,淋点雨而已,没什么。”阮疏禾率先抬脚,往酒店的方向走。
这样的举动,大抵只有学生时代才会做,任性地淋一场雨,不问缘由,不计后果。赵伯谦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校园,想起了和朋友们在雨中打篮球的场景。
他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西湖边的石板路上,雨丝沾湿了发梢。
上了车后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回到酒店时,雨已经停了。阮疏禾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赵伯谦却突然叫住她:“阮疏禾。”
“怎么了吗,赵总。”她回头看他,语气客气又疏离。
就是这句称呼,就是这个眼神,和记忆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重合,那年他送她回宿舍,在楼下叫住她,她也是这样回头,带着笑意问他:怎么了吗,赵总。
时光仿佛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赵伯谦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没什么,再见。”
“再见。”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背影利落,没再回头。
人生还那么长,总会有再见的吧。
只是,真的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吗?
赵伯谦坐在车里,望着酒店的方向看了许久,才发动车子往机场去,后座的保温箱里,放着给柏老太太带的叫化童鸡,一路飞回北京。而阮疏禾,是次日才收拾好行李,踏上回深圳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