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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滩遇故 山亭避雨(第2页)

是他!不会错的。那个雨夜,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倒在饭馆后巷的男人。

她又惊又喜,一下笑开了,眉眼弯成两个月牙,两个梨涡深深陷进去:“你没事了啊!太好了,我当时还以为……”

苍狼愣了愣。

眼前这姑娘瘦瘦小小的,笑起来眼睛亮得很,看着眼生。可海风一吹,飘过来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味道——碘伏混着点皂角香,软乎乎的,却一下撞进他脑子里。

他鼻子猛地翕张两下。是这个味!

那天雨夜他意识模糊,泡在血里疼得要死,就是这个味道围着他转,给他擦血、缠绷带、喂热水。他一直以为是个中年女性医生,没想到……是这么个小丫头?

“我靠!”苍狼往前跨了一大步,巨大的身影几乎把赵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他低头盯着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是……那天晚上救老子的那个?”

他喃喃自语,有点傻眼,“不会吧,救了老子的居然是你这么个小丫头?”传出去都丢份。

赵丹仰着头看他,笑得更舒展了,眼神里是实打实的关心,“你胳膊好了啊?还有腿……当时流了好多血,我都怕你挺不过来。现在没事就太好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治的,恢复得这么快,跟没事人一样,但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是真的替他高兴。

“啰嗦!”

苍狼忽然脸一热,下意识扭过头去不看她的笑脸。耳尖有点发红,亏得皮肤晒得黝黑,看不出来。

他长这么大,向来只有别人欠他的,从来没欠过别人人情,更别说欠一个小姑娘的救命之恩。传出去,他苍狼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道:“老子从来不欠人情,尤其是女人的!说吧,你想要什么?钱?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老子能办到,都给你。就当还你救命之恩。”

赵丹眨眨眼,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眼神里却没半分恶意,反倒觉得有点好笑——像只炸毛的大狼狗,看着凶,其实没坏心眼。

她摇摇头,笑道:“哎呀,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好好的就行啦。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往心里去。”

“切!你说了不算,老子说的算!”苍狼最烦这套假客气,不耐烦地一摆手。

他伸手从夹克内兜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摸出根圆珠笔,哗哗写了串号码,“刺啦”一声撕下来,揉成一小团就往赵丹手里塞,力气不小,塞得她手心都有点疼。

“给老子拿好!”他硬声道,“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危险,打这个电话。不管你在哪,老子都能赶过来救你一次。救完你,咱们两不相欠!”

“好。”赵丹忍着笑,双手接过纸条,攥在手里按在胸口,冲他甜甜一笑,“那我记住啦。谢谢你啊。”

“谢什么谢!”苍狼更不自在了,脸又热了几分。他立刻转身大步往远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喊:“纸条给老子拿好了!别丢了!丢了老子可不管啊!”

那语气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生怕她真弄丢了,以后想还人情都找不到人。

赵丹站在原地,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人看着凶神恶煞跟土匪似的,没想到内里这么别扭,倒挺有意思。

正想着,头顶忽然砸下几个大雨点,跟着哗哗的雨声就铺天盖地过来了。海边的天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刚才还晴得好好的,转眼就大雨倾盆。雨丝砸在沙滩上,溅起细密的沙点,很快就把深浅不一的脚印都抹平了。

与此同时,湛山那边,李昱昊和高沐涵正沿着石阶往上走。

他前几天听本地人说,这山上前些日子出了异象,好好的林子炸得一片狼藉,像被炮弹轰过似的,却找不到半点弹片,这事在当地传得邪乎。他想着果果说不定会往这种偏地方跑,就拉着高沐涵过来看看。

大雨斜斜织在山头上,黛色的山岚浸在濛濛雨雾里,轮廓软成了朦胧的剪影。山间的杂树被雨浇得绿得发沉,叶片坠着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滚,砸在石阶上碎成小水花。山脚下的礁石淋得油亮,灰浊的浪头裹着雨意撞上来,碎成漫天水雾,混着咸腥气漫上山坡。

石阶被雨洗得发亮,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沉沉的天。整座山湿淋淋的,只剩雨声混着涛声,漫山遍野裹着凉润的水汽。

“哇!这雨怎么说下就下!”高沐涵惊呼一声,赶紧抬手挡在头顶,刘海还是瞬间湿了几缕。

“快避雨!”李昱昊拉了她一把,两人快步往台阶下走。

“快看,那边有个亭子!”高沐涵眼尖,指着石阶转角处的一座眺望亭,亭子尖顶在雨雾里露着个角。

“好,你慢点,脚下滑。”李昱昊说着,牢牢攥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亭子那边走,步子放得很慢,生怕她踩滑倒。她的手腕细细的,暖暖的,他攥得有点紧,自己手心都出了汗。

两人跌跌撞撞跑进亭子里,都淋了半肩的雨。高沐涵捋了捋湿乎乎的刘海,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探头往亭外看。

雨幕密得像帘子,把整座山都裹住了,远处的海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亭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铃响,混着雨声,倒有几分清净。

她回头看了眼李昱昊,他正望着山的深处出神,侧脸被雨色衬得有点沉。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在想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只陪着他一起看雨。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天地间的心事都洗干净。可没人知道,这场雨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话,又藏着多少即将到来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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