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兴很小就被丢给了外婆,他完全没有在此之前的记忆。
周围的坏孩子欺负他,说他没有爸妈,他总是撂下一句“我爸爸过年会来看我的”,便难过地躲起来,像受到攻击的蜗牛那般。
妈妈去世了,他听说,男人在外地成了家。对自己,他甚至吝啬于支付出那一点点抚养费,吝啬于一年仅有一次的探望。
他的名字是家和万事兴的兴,是实现不了的兴。
但外婆说兴也是星,他是外婆的星星。程兴信外婆的,因为外婆对他最好了。
等到长大几岁,周围的小孩子也收敛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他,可他已经不想跟他们玩了。
程兴觉得他们幼稚,他们都没有他懂事。
他很能干,他会扫地,会生火,会洗衣、择菜。
村里蔡婆婆七十大寿的时候大家去吃酒、帮忙,他要跟着外婆进厨房却被撵了出来,婆婆姨姨们都笑。
“哪里用的到你?”“各自去耍。”“兴娃儿这么乖啊!要帮忙干活。”“李阿嬷,你家娃好能干哦。”……
外婆也笑,让他出去找其他小伙伴玩。
程兴有点怕生,红着脸跑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人的夸奖。
很快,他找到了其他小孩待的地方。
大家在西屋看动画片。
他搬了个塑料凳坐下。
看着看着,小孩子们吵起来,有的说小心超人最厉害,有的说开心超人最厉害,最后多数人加入争论,嚷得不可开交。
程兴不理解有什么好吵,默不作声。
突然,有个三四岁的小孩儿开口了,他手里捏着遥控板。
“再吵我就调台!”他吼他们。
大家一下安静了。
程兴心想,这小孩儿的性子可真厉害。
没过多久,一个女孩子迈进门槛,目光扫了一下,说:“钟榆,坐远点。”
她又重复了一次。他程兴才听懂。
她说的是普通话。
“哦。”拿着遥控板的小男孩儿象征性的挪了挪,退得离电视远了些。
那女孩子又看了一圈,像是嫌弃和他们在一床上挤,也单独搬来个塑料凳,坐在了程兴旁边。
程兴注视着她,女孩儿浑不像周边的农村孩子,身上是一件嫩青色棉袄,头发编成了条辫子,从左耳后垂挂下来,搭在胸前。又黑又多的头发衬得她的面颊愈发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