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片竹林,一个人都没有,道路狭窄,几乎不够两个人并排而行,周围是吵闹的蝉鸣和鸟叫。牧冬说:“这是个好地方。”沈春笑了一下,“嗯,可惜就是没有雪。”“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多好,你小时候就总说北方冬天太荒凉,看得人心情不好。”牧冬走在沈春身后。沈春停下了,回过头看着牧冬的眼睛,意有所指,“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冬天。”牧冬一愣。他知道沈春在管他要一个答案,他曾经承诺的。牧冬刚要张口,小径上突然走过来两个旅人,两个人侧身给他们让路。蝉鸣声太吵了,像是吵架。牧冬张了张口,他先喊了沈春的名字。也许现在并不合时宜说这些,但有些话总要说出口。沈春定在那里。牧冬迟疑着,低了一点头,看到了沈春因为热有点出汗的额头,想把话继续说下去。沈春却在这一刻突然拦下了他,说:“哥,回去再说吧。我想去坐船。”作者有话说:春:我终于也长大啦!6岁到18岁,谢谢大家每一个人。陪我们走过春和冬,还有一年四季。降临沈春十八岁的第一课,是逃避和不面对结果。小船一点点踏开波浪,断桥、苏堤和雷峰塔一点点略过眼前,沈春无心观赏,只是很执拗地看向湖面。他不看牧冬,牧冬却一直看着他。出来玩一次至少不该这么失落,牧冬想。牧冬向沈春那里迈了一步,沈春没动,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牧冬又动了动,像是故意的,说:“这风很凉快。”沈春说:“嗯。”牧冬说:“第一次见这么清澈的水,这里确实不一样。活了二十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沈春说:“我也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牧冬要说这些话,沈春直觉牧冬在铺垫一些什么,并且这铺垫的东西绝不是他想听到的。沈春侧过了身,视线始终没有落在牧冬身上,企图靠这种幼稚的方式能避开那个默认的答案。牧冬又说:“沈春。”这次他没有那么多没用的感叹,不得不叫沈春的名字。可沈春还是没回头。牧冬没办法,两只手伸出来,硬是把沈春的脑袋转了过来。这是个很亲密的对视,牧冬的手放在沈春脸颊两侧,沈春脸颊的肉被挤作一团,一双大眼睛里头都是失落,嘴角垂着,因为牧冬的动作被挤成了鸭子状。牧冬忍不住笑了,说:“你在那别扭什么呢?出来玩就好好玩。”两个人离得太近,沈春在某种挤迫中正对牧冬的眼睛,说话时一开一合的呼吸正好能喷在他脸上。而他被迫鼓起来的嘴唇简直就像索吻。沈春不可抑制地耳朵发红,蠢兮兮地僵在那不动了。牧冬用两只拇指按着沈春的嘴角轻轻往上拉,说:“别老皱眉,皱得抬头纹比八十岁老头还多。都结束了不开心吗,笑一个。”沈春笑不出来。牧冬像是故意逗他,“完了,我们家沈春不高兴了,肯定是今天天太热的原因,我一会儿跟雷公电母说说,让他们下点雨。”沈春闷闷地说:“管下雨的是东海龙王,你是齐天大圣吗?”牧冬煞有介事地思考一番,说:“嗯,看来明天不能去天庭了,得去龙宫看看。”沈春终于笑出声。牧冬松开手,转手拍拍沈春圆滚滚的脑袋,像是松了一口气,说:“终于笑了,祖宗。”这天谁都没提那些事情。出去的时候沈春走得腿软,牧冬干脆蹲下来,让沈春爬上他的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沈春趴在牧冬宽阔的脊背上,想,好像从小到大牧冬的背影好像一直这样宽厚,不论他长到多大,永远不会从这样的肩膀上掉下去。两个人贴着的皮肤因为汗水变得黏腻,太阳一点点落山,整个湖面被染成红色。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一如小时候从学校放学走回家的路上,不用考虑未来,不用考虑分别,更不用考虑那些滋生出来的其他感情。从六岁开始沈春就在幻想长大,真正的长大来临那一刻,他竟然只想回到过去。回到常林市之后,租的房子到期,他们搬到了修理厂附近。修理厂实在是偏僻,坐落在城市边缘,条件也格外简陋,周围都是一片片的玉米地,还有人种了小菜园,也算是有一点田间景色。一切结束之后沈春开始放飞自我,天天早出晚归,不是和班里的同学就是和画室的朋友玩儿,在短短两天之内学会了打麻将,打扑克,以及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