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只是一个年轻妆造师,舒澜玥为什么费这么大力气护她?为什么?
还有,一个能听见、能思考、反应快得让在场所有人相形见绌的人,偏偏“不能说话”?
刷子扫过他的眉骨。力道恰到好处,专业得无可挑剔。慕云楣垂眸了一瞬,傅曜屿猛地睁大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这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刚才她垂眸的瞬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插进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在那个早已停服的动物救助论坛里。那个叫“云朵喜欢大狗”的ID,她的头像是抱着一只小金毛狗,露出的眼眸几乎一模一样。
傅曜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慕云楣的手腕。
慕云楣上妆的动作猛地一顿。她垂下眼,视线对上了傅曜屿那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顶流的从容,只有近乎失控的震颤。
“你。。。。。。”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那层口罩,“你到底是谁?”
慕云楣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挣扎,没有惊慌,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了胸前的手写板。
她将板子转向他,冷白的屏幕上,是刚才还没有删掉字:慕、云、楣。
傅曜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抱歉。”他像是被那行字烫到了手,猛地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慕云楣收回手,低头继续上妆。刷毛扫过他的皮肤,力道和刚才一样精准,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失控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不可能。
那个在论坛里和他聊得灵魂共振的“云朵喜欢大狗”,是他的网友,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白月光”,是个声乐系女孩。他至今还悄悄收藏着她发在论坛里的两首曲目,还有两张她全妆造型看不出实际模样的演出照。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失态。他早该想到的,这个慕云楣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云朵喜欢大狗”,那个女孩明明早就和他在现实中“见过了”,眼前的这个妆造师,是个“哑巴”,别说是唱歌,连话都不能说,跟“云朵喜欢大狗”不可能扯上任何关系。
可是在她垂眸的那一瞬间,他居然失神了。
傅曜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碰她。他只是闭着眼,任由她完成剩下的妆容。
直到半小时后,慕云楣放下散粉刷,拿起定妆喷雾。她微微俯身,手腕上的航海扣红绳手链在灯下折射出一星微光。她的呼吸很轻,隔着口罩,轻到傅曜屿只能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
镜子里的男人妆容完美,无懈可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依然乱得一塌糊涂。郭嘉凑过来低声汇报后续安排,傅曜屿没怎么听进去,目光还落在化妆镜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她正俯身收工具,腕上那条手链轻轻晃荡,撞在工具箱边缘,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条手链。。。。。。
Fred的航海扣,他知道,他甚至还记得,很多年前,那个叫“云朵喜欢大狗”的女孩在论坛里说过,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很低调的品牌,因为它关于勇气、自由与超越。
这是巧合吗?还是。。。。。。
他想跟她聊点什么,不管是什么,可还没有琢磨出一个话头,工作间的门已被她推开,她拎着箱子走了出去,口罩之上那双眼睛甚至没往他这边偏一偏。
傅曜屿收回视线,郭嘉递来手机,他伸手接过,动作间袖口掠过化妆台边缘,这是她刚才站过的位置。台面上什么都没留下,只有空气里还浮着那点植物清冽的余味,正被空调风一寸寸吹散。
没关系,他想。这么有意思的人,他一定会再见的。
工作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慕云楣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绳,手指轻轻抚过那枚航海扣。
刚才那个顶流男星,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但傅曜屿的眼神不一样,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仿佛她是某种失而复得的什么人。
也许只是这些大明星的习惯性演技,她想,对谁都深情,对谁都像旧识。这种技巧,她这几年见得太多了。拎着箱子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规律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