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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默（第1页）

傅曜屿请慕云楣来当手语指导老师，理由很直接也很功利，他需要泡在一个活的手语环境里，而不是上一节一节死板的课。手语的学习，要每天渗进他那些日常、轧戏、通告和碎片时间的缝里。舒澜玥替他算过，这样碎片式地“泡”进去，比一周上三节课有效率得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提“求”这个人花了多大力气。名义上是手语老师兼妆造师，实则更像一抹无声的陪伴，完全浸入他生活的底色。

她安静，妥帖，总在他需要时恰好出现。在他对镜整理戏服时，递来更贴合角色的配饰，像是提前就知道他会需要哪一枚领针。

“你是怎么知道我正好想换这枚的？”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从镜子里看着身后正在整理配饰盒的她。

慕云楣抬头，拿起手写板打字，翻转过来给他看：“因为你刚才对着镜子皱了两次眉。皱眉就是不满意，不满意就要换。”

傅曜屿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声：“你会读心术？”

她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一下，继续打字：“不会。但你的眉毛比你的嘴诚实。下次想换什么，眉毛会提前告诉我。”

“那我的眉毛有没有告诉你，我现在想逃掉今天的手语课？”

“它说了。但我会装作没看见。”

在他候场间隙，翻开那本写满手语笔记的本子，纸页上除了工整的字迹，偶尔还会有几笔极简的插画，一个手势的角度分解，一张表情的示意；又会在他被镁光灯烤得额角沁汗时，粉扑不着痕迹地压上来，轻而准。

“你这本子上画的小人，是我吗？”傅曜屿歪着头看她的笔记本，指着一个正在比划手语的火柴人。

慕云楣摇头，打字：“不是你。是手语角色。”

“那为什么发型跟我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火柴人的头发，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本子翻到了下一页，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翻页也没有用，”他追着不放，“我已经看到了。那个小人的刘海分线方向都跟我一模一样。你是照着我画的。”

她头也不抬，继续打字：“顺手。”

“顺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慢慢弯起来，“慕老师，你的顺手这么细节？”

她没再回他，把那个本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翻到了没有火柴人的那一页。耳廓从口罩系带旁边露出来，微微泛红。

傅曜屿饶有兴致地笑了，能逗到她实在是太有趣了。

虽然她是个无声者，平时交流用手语、手写板和微信，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但他从不觉得她难相处。而且，她从不索求，从不找麻烦，从不在他的生活里制造任何多余的声响。但正是这份极致的安静，反而让她的存在变得无处不在。像水，像空气，像一种他以前从不知道的，原来沉默是一种力量。

每过一日，那平静表象下若隐若现的谜，便多勾出一丝他想要探究的欲望。欲望很轻，却韧，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绕着他，会在他试图忽略时轻轻扯一下。但他记得对舒澜玥的承诺。不许打听，不许试探，不许越界。他把那根丝线收在掌心里，攥着，偶尔松开一看，提醒着他，哦。。。。。。线还在。

他开始不自觉地期待她靠近的时刻。

她低头为他整理微微翻起的衣领，或检查眼下妆容是否妥帖时，他恰好能垂下视线，看见她乌黑发顶那个小小发旋，闻到她发间清浅的香气。大概他看得太专注，不自觉地去数她的眼睫，一根，两根。。。。。。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瞬间，倏然惊醒，仓促移开目光。

“你刚在发呆？”有一次她整理完他的领口，退后一步，用手写板问他。

“没有。”他回答得太快了。

她看了他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捕捉的狡黠，继续打字：“我可没这么好糊弄的。”

慕云楣继续手上的活，很专注，但傅曜屿的心跳已经越位。

片场嘈杂，他靠在折叠椅里假寐。有轻软的脚步声靠近，不同于场务的匆忙，也不似女演员高跟鞋的清脆，他能立刻分辨出来，是慕云楣。

睁开眼，她已在他身侧坐下，膝上摊开笔记本，纸页上是她工整的字迹，清秀，笔画间却藏着一股不易折的力道。列着今日要学的日常用语，以及剧本中几句简单却关键的手语对白。

“现在？”傅曜屿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布光调试的混乱区域。道具师和一个场务在为什么事争执，声音不大但火气不小。

慕云楣点头，指尖轻点自己腕表，距他上场，还有二十五分钟。

“那边都快打起来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上课？”他朝争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连头都没侧，在手写板上打字：“他们吵他们的，你学你的。你的专注力要是能被两个吵架的人影响，那今晚的剧本研读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