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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默（第3页）

傅曜屿凝视着那方口罩。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不受控制地浮上来，越来越清晰，带着灼人的好奇：口罩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为何从不示人？是有意外留下的印记？还是因为先天的缺憾？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旧伤？

他还从未见过她完整的表情。被口罩截获的笑意和抽动都是什么样子？

鬼使神差地，他的手微微动了动，缓慢地朝她的脸颊方向探去。目标清晰得让他自己心惊——那口罩与肌肤相接的边缘。

指尖悬在距离她耳侧发丝仅一寸之遥的空气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穿透布料，拂过他僵住的手指。这隐秘近乎越界的渴望，让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闷地擂鼓。

就在这一刻，车身轻轻一顿，缓缓停稳。

到家了。

几乎同时，像被这静止惊扰，慕云楣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蓦然惊醒。她先是意识到环境的静止，继而发现自己竟靠在傅曜屿肩上，整个人触电般弹开，瞬间坐直身体，慌乱在昏暗中也无处遁形。

而傅曜屿的手，在她醒来前一刹已迅疾收回，无比自然地搭在了自己膝上，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危险的靠近与悸动，从未发生。

慕云楣慌忙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初醒的迷蒙与猝不及防的尴尬。她急急地用手语比划，动作因为慌乱而有些失去平日的流畅：“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

傅曜屿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无措，那点险些失控的隐秘念想被妥帖地压回心底，面色如常，用手语回应，动作稳定：“不用在意。”

他忽然嘴角微微勾起，补了一句——这次是用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不过你睡觉的时候，我的肩膀暂时借你。租金按分钟计，一分钟一个手语新词。你刚才大概睡了十二分钟，所以明天早课多加十二分钟。利息另算。”

慕云楣怔怔地看着他，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她的肩膀放松了一点，拿起手机打字，翻转屏幕：“你的肩膀租金太贵了。下次我靠车窗睡。”

“车窗更贵。车窗大概率会让你落枕，落枕了还是得我来照顾你。”他说完之后他移开了目光，准备下车。

慕云楣怔怔地看着他，脸颊在昏暗光线下，似乎隐隐有些发热。她飞快地低下头，收拾好滑落的笔记本和笔。

车外，雨声未歇，敲打着车顶，淅淅沥沥。

回到家，慕云楣径直上了楼。傅曜屿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木木蹭过来，将温热的脑袋伏在他脚背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揉了揉木木的毛发，目光却有些游离。半晌，他起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托盘走上楼。先发了条信息：“休息了吗？我方便进来吗？”

很快，屏幕亮起：“请进。”

他推开门。

慕云楣坐在床边，已换上了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卸去了所有白日里妆造师的职业痕迹，但口罩未摘。见到他手中的托盘，她眼里掠过清晰的诧异。

托盘里，一碗姜茶正袅袅地冒着白色的热气，黄澄澄的姜片沉在碗底，几颗饱满的红枣浮在表面，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碟蜂蜜。

“我做了姜茶，驱驱寒。”傅曜屿将托盘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语气寻常，“不知道你对姜的味道能否接受，蜂蜜自己加。如果实在不能接受姜味。。。。。。”

他话还没有说完，她已经用手语打断了他：“可以接受。”

慕云楣低头看看那碗蒸腾着热辣辛香的茶汤，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然后深深颔首。灯光下，她的眼神柔和得像化开的蜜糖。

那是手语里的“谢谢”。

傅曜屿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退出房间。

木木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他的腿。

傅曜屿在走廊略显昏黄的壁灯下蹲下身，摸了摸木木温暖的毛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这只狗能听见：

“木木，”他低声说，“怎么办，我好像。。。。。。对她越来越好奇了。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你一定见过她没有戴口罩的模样。”

木木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它哼唧了一声，尾巴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