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楣终于慢慢地抬起眼,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真诚歉意的脸,才缓缓地抬起手,比划了几个手语动作:
“作为你的手语老师,有些方面。。。。。。我确实还做的不够好。我没事。谢谢你。”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个手势,指向他,然后双手虚握,放在胸前,轻轻向前一送。
那是“加油”,也是“放心,我能理解,我不怪你也不会怪他”。
傅曜屿看懂了。他心底那根因冲突和她的委屈而绷紧的弦,蓦地一松,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很轻地牵动了一下,是一个安抚的、带着歉意的微笑。
夜色已沉,金色的大尾巴在两人脚间来回扫动,湿漉漉的眼睛呜呜低鸣——它嗅出了这两个人回到家,便弥散开来的压抑。
傅曜屿揉揉木木的脑袋,侧头对慕云楣说:“早点休息,排练室的事别往心里去。我一会儿自己再琢磨琢磨。”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气依然温和。
慕云楣点头,静静上楼。木木想跟上,却被傅曜屿的一声轻喊拦住,乖乖待在客厅。
傅曜屿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陈铮那些尖锐的批评——
“形、神、意,全是散的!”
“没有表情的毫无生命力的手语!”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试着去理解,一个失去半边世界又噤声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
他裹着睡袍出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本已经被标记得密密麻麻的脚本,有的页角都起了毛边。
角色那些无声的呐喊、压抑的渴望、困在残缺躯壳中的愤怒,此刻都变成了嘲笑他的文字,每一个标点都在质问:你凭什么演我?!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反复琢磨陈铮的话,也反复回忆慕云楣的教导。她的手语无疑是精准而富有感染力的,可为什么一到他自己这里,就变成苍白机械的割裂感?而无法真正“成为”那个人?
落地窗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傅曜屿转过头,看到慕云楣穿着家居服走下来,四目相对,在寂静的深夜里,排练室的尴尬和此刻共同的困扰,让空气有些凝滞。
傅曜屿先开口:“是不是我吵到你休息了?”
慕云楣摇摇头,她抬起手,手势在灯光下划出清晰的语言:“睡不着,我在想今天陈铮说的话。”
她的眼神很安静,但傅曜屿能看出那安静下的不安。
“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今晚好好想想,看能不能突破这个瓶颈,说到底都是我的问题。”傅曜屿苦笑了一下。
慕云楣垂眸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或许。。。。。。问题有一部分,确实在我。”
“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傅曜屿皱眉,语气有些急,他不希望她把责任揽过去。
慕云楣摇摇头,眼神认真,继续手语表达,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对每个词都在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