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沅缓步走到廊下,伸手轻轻抚过一根被秋风剥去了少许树皮的桂树枝干。枝头残存的最后几朵桂花已经干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强硬的封锁容易反抗。最麻烦的,是旁人的善意绑架。他们摆出宽容大度的模样,世人便会劝我应当领情、应当软化、应当放下芥蒂。仿佛我坚持自己的心意,就是不识好歹。”
“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不必特意应对。”谢清沅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干枯的金色碎瓣,“我不必和全天下争辩我没有错。我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少赴宴,少周旋,多修行。流言这东西,你越在意,它越锋利;你视若无睹,它慢慢就会失去伤人的力道。”
话虽如此,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解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云海各大仙门。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帖子雪片一样往桂月小筑飞来。
有从前交好的世家女仙,送来游园雅集的请柬,嘴上说着“久别挂念”,实则多半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来瞧瞧禁足三月之后,这位传奇的谢家嫡女究竟是憔悴消沉,还是依旧一身傲骨。
有中立的老牌仙府,发来茶会邀约,想要在谢氏与战神府这桩悬而未决的纠葛之间,找一个微妙的站位。
最惹眼的一张烫金云纹请柬,封面上印着战神府独有的玄铁战纹——云海秋宴。
秋宴是天界一年一度的盛事。设在云海中央的浮玉台上。仙门百家、各世家主脉、战功赫赫的武将、隐世的散仙都会受邀赴会。宴席上有仙乐、舞姬、琼浆、灵果,更重要的,它是一场大型的权力社交场。
无数桩合作、联姻、交易,都在杯盏谈笑之间悄悄敲定。
张姑姑捏着那张沉甸甸的请柬,眉头拧成一团。
“战神府的秋宴。这是明摆着的局。”
“苏怜漪必然也会去。”谢清沅轻声道。
“正是。”张姑姑忧心忡忡,“如今天界多少双眼睛盯着。您若是去了,无数人等着看您与战神、苏怜漪之间的场面。稍有一个眼神、一句对话,明日就能被传成十个版本。您若是不去,又会有人说您还在置气,心胸狭隘,连一场公宴都不敢出席。去也难,不去也难。”
这正是凌烬的为难,也是谢氏的观望,更是舆论设下的两难陷阱。
谢清沅将请柬拿在手中,指尖抚过冰凉烫金纹路。
她没有立刻作答。
接下来的两日,桂月小筑难得热闹了一阵。
一些往日不算亲近的谢家旁支女眷,纷纷登门拜访。有人假意安慰,旁敲侧击劝她“适可而止,女子终要寻一个好归宿,战神已是顶好的人选,莫要再执拗,误了自己,也连累家族”;也有人装作贴心,假意同她闲话家常,实则句句试探她解禁之后的态度。
她们有的受人所托,有的是自己投机。都想来劝一句,最好能把她说动,与战神和解,那样在宗族眼里,便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谢清沅一一接待,茶水奉好,笑语温和。
可只要话题一沾到婚事、战神二字,她便不动声色地转开话头,谈天气,谈花木,谈丹方古籍。礼貌周全,滴水不漏,却半分口风都不漏。
来客们软话说尽,见撬不开她的心思,只好悻悻离去。
几拨人走后,小筑才又恢复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