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立刻用力把它压了下去。
何必奢求情爱。权势与安稳,难道还不够吗。
她严厉地在心里斥责自己贪心。多少女子连一个安稳靠山都求不到,她已经离目标这样近,怎可在此刻动摇。
那一点微弱的怀疑,便被野心狠狠压回心底。它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深,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暂时看不见,却没有死去。
“姑娘?”侍女见她出神,轻轻唤了一声。
苏怜漪收敛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温和而谦卑的微笑。
“请柬我收下。秋宴,我自然是要去的。”
侍女大喜,立刻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首饰。
苏怜漪微微垂眸。
她要去浮玉台。她要抓住这次机会。她要稳稳接住这份从天而降的好运。
至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等她真正站稳脚跟之后,再来想也不迟。
桂月小筑,入夜。
一轮清月升上山脊,银白色的月光洒进书房。
谢清沅摊开那本从宗族藏书楼里翻出的残破札记。泛黄的纸页上,一行潦草字迹再次映入眼帘:
云疏舟,上古遗族,隐于星河之渊,不奉天帝,不附世家,独来独往,性疏而护短。
札记里记载的信息依旧少得可怜。
只提了一句,传闻此人手中持有一件月痕古玉,与月魄仙根隐隐有渊源。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这一世,命运好像悄悄推开了一扇她从前从未见过的门。
她还不知道,这位传说里的隐仙,已经离开星河渊的孤寂居所,踏入了云海仙山的地界。
云疏舟很少来天界热闹的地方。
他厌烦世家虚伪的寒暄,厌烦朝堂永无休止的算计。可近日,一种奇异的、淡淡的月华牵引,一直在冥冥之中召唤着他。那股灵力纯净又孤冷,像一轮被云层困住的月亮。
于是他循着那一缕微弱的感应,穿过星河雾霭,来到云海。
此刻,他正立在桂月小筑后山一处高高的松崖之上。
一身简单的青灰色布衣,没有华美的仙纹,没有彰显身份的佩剑。黑发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束起。他身形清瘦挺拔,一双眼眸干净得像未被凡尘染过。
他远远望着那座安静的庭院。
月华落在院中那个立在窗前的白衣身影身上。
云疏舟微微一怔。
就是她。
那股孤寂又坚韧的月魄灵力,正是从她身上缓缓流淌而出。
他不知道她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前世记忆,不知道她与战神、与整个谢氏之间剪不断的纠葛。
他只看见,月光之下,那道身影很孤独,却没有低头。
谢清沅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明月。
她尚不知,远方的松崖之上,已经有一道目光,温柔而执拗地,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