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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前幕后（第2页）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前排有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舞台上照了一下。于琪坐直了身体：“怎么了？”冯洁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往舞台侧面的通道口扫了一眼。

江艺已经在后台通道里了。她站在控台旁边，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右半边的灯怎么回事？音响这边谁在看？”旁边有人回答说正在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表，上面第九个节目的名字旁边只画了一半的勾。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折了一下攥在手里，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主持人说：“等灯。”主持人站在侧幕条后面，点了点头。

后台通道里，几个人正围在配电箱旁边。有人把电闸推上去又推下来，右半边的灯闪了一下又灭了。有人蹲在地上摸线缆，把分线器拔出来重插了一遍，还是不行。控台旁边一个干事说：“会不会是电压问题？一开灯就跳。”旁边另一个说：“但之前彩排的时候没事啊。”

严溪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挤到前面去。他在外围站定，看了一眼控台的指示灯，又看了一眼配电箱的方向。然后他蹲下来，把手里的水瓶放在地上，用手背碰了一下最近那根主供电线——线缆是热的。他站起来，走到孙阳阳旁边。孙阳阳正站在控台边上发呆，手里攥着一个对讲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压不够。”严溪说。

孙阳阳转过头来：“什么？”

“灯光和音响可能接在同一路电源上了。灯光用的是可控硅调光，半亮的时候硅箱会产生高次谐波，叠加在电压上。音响系统对电压波动最敏感，所以电流声先出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灯光那边一调暗，电压就波动。灯越暗，波动越大。电流声是音响系统在投诉。”

孙阳阳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见过。”严溪把地上的水瓶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解决办法很简单。找一个独立的电源插座，把音响系统的供电从灯光的线路上分开。如果找不到独立的，就先关掉右半边灯的调光器，让它们保持全亮状态——全亮的时候可控硅不工作，不会有谐波干扰。先把音响保住，灯的事后面再说。”

孙阳阳把对讲机举到嘴边，但没按下通话键。他看了严溪一眼。严溪朝他扬了一下下巴，方向是舞台侧幕条那边：“那边的学妹们等着你帮忙呢。”

孙阳阳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配电箱那边跑过去。

两分钟后，控台旁边的干事把音响系统的电源插头从原来的分线器上拔下来，换到了另一面墙上一个独立的插座上。有人按了一下话筒的开关，轻轻吹了一口气——没有电流声。右半边的灯仍然亮着，但因为调光器被调到了全亮的位置，反而比之前那半明半暗的闪烁更稳当，整片光打下来，把舞台上演员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重新走到台前，试了一下话筒：“大家好，刚才技术这边有点小调整，现在继续。”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更响。于琪把荧光棒重新掰亮了一根：“总算好了。”冯洁侧头看了一眼舞台侧面的通道口——严溪正站在那里，背靠着墙，手里那瓶水已经喝掉了一半。他没有看舞台，他在看控台的方向。

节目继续往下走。乐晞把节目单翻到下一页，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她往舞台侧面的通道口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严溪把水瓶放下，转身往后台更深处走了。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节目单——第九个节目那个名字下面，江艺刚才没画完的那个勾，现在已经被补上了。

晚会最后在合唱里收尾。全体演员和工作人员被叫上台合影，江艺站在中间，旁边是主持人、各个部门的部长和干事。严溪被孙阳阳拉到台上，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乐晞站在台下的人群里，手里的节目单已经合上了。她看到严溪站在台上的时候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从台上扫下来，在一排一排的人群里移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只是在看。

于琪在旁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这张不错。”

乐晞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于琪和冯洁跟在她后面。活动中心的人流正在慢慢往外涌，外面的夜风比里面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路灯亮着，把校道照出一条暖黄色的路。她走在人群里，步伐不快不慢。

在她身后几十米的活动中心侧门口，严溪从台阶上走下来。他把手里的空水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站定，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灯光和人群把校道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河，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段水面上。但他知道，她今晚一定在某个位置坐着，手里攥着那份节目单，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他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往宿舍的方向走。

——第二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迎新晚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乐晞在宿舍里把节目单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于琪问她“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看后台那边”。乐晞说没有。但她把那张折得发软的节目单夹进了笔记本里，夹在了导数笔记那一页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