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位董贝先生深感绝望,准备自杀之时,他和女儿团聚了。
在女儿的感化下找回了生活的希望和兴趣,从资本的鬼变回了慈爱的父亲。
“我之前听过东方的顺国有一句老话,叫做圣人同样喜爱钱財,但他们会用合乎道义的方式去获取它。”
在多里安看来,迪金丝小姐这样的忧虑完全就是自我內耗。
“你赚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家人不再挨饿,为了给自己爭取一间安静的书房来写作,这不是拜金,这是生存。”
“你还会產生这样的愧疚,正说明你不是自己最討厌的,那种把金钱当成神的人。”
“那些贵族老爷、资本家和工厂主们,他们可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他们可以面不改色地一边宣扬进工厂打工致死是福分,一边说自己对钱没兴趣,从来没碰过钱,最快乐的日子,是小时候和父母在贫民窟里分享偷来的黑麵包的时候。”
听到这里,迪金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世界上真的还能有这么无耻的人吗?
饶是她见过的那些资本家们,也没有这么无耻的。
“赚钱和批判金钱並不矛盾,你凭藉自己的双手和才华赚取的財富,为什么要为之羞耻?那些靠兼併和压榨工人,挣著血淋淋財富的人都没有觉得自己虚偽,你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凭什么要觉得自己虚偽?”
迪金丝感觉多里安的话醍醐灌顶,振聋发聵。
对呀,自己没偷没抢,凭藉自己的笔和思想,努力和天赋获得的劳动所得,乾乾净净,清清白白,为什么要自卑,为什么要难受?为什么要內耗?
赚钱和批判金钱,从来就不矛盾。
“你说的很对,我一下子感觉,自己之前的忧虑实在是太多余了,还挤占了我的思维,真是浪费时间。”迪金丝长舒一口气。
现在感觉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可自己之前就是钻牛角尖走不出来,真是可笑。
同时,她也对多里安產生了一些別样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明明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当然了,作为狄更斯的异时空同位体,我当然了解你了!
我甚至还知道你小时候过的並不幸福,在鞋油厂当童工,还说过“对我这样一个有特殊才能、敏捷、热心、纤弱、身体和精神容易受到伤害的孩子,没有人向我父母建议设法送我去读书”,一辈子都在治癒痛苦的童年呢。
当然,这些话多里安肯定不能说出口,於是他选择了一个颇为文艺的解释:“不,早在之前,我就认识你了。”
“什么?”迪金丝微微一愣,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颯爽的气质也好像变得柔和起来。
“我读过你的作品,从博兹札记到皮克维克外传,再到现在还在连载的董贝父子,我早已通过你的作品了解到了你的灵魂。”多里安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此言非虚。
迪金丝双眼张大,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原来他还是自己的一个书迷,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从自己的文字里窥探到自己的过往,从自己的表达里触摸到自己的灵魂————
在这样的触动下,不知不觉间,迪金丝居然和多里安聊了快三个小时。
“多里安先生,和您谈话真是令我愉悦————”迪金丝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掛钟,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都和他聊了这么久,“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请说。”
“后天晚上,在圣乔治区福伊尔街十七號的宅邸,要举办一场小型的文学沙龙。参加的人不多,但都是真正的作家,我想邀请您一起参加。”
多里安微微一怔:“我?”
“是的。”迪金丝点了点头,“您这样优秀的的新人,也该让文学圈见识一下了————
虽说我不太喜欢混圈子,但是混圈子这件事,也难以完全拒绝。而且对於你这样的新人来说,適当的混混圈子也有不少好处。”
文学同样不是闭门造车,和同行適当的交流也有助於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