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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寒砂（第1页）

邓一朝把那摞纸小心地收进物证袋，封好口，拎着便签纸的一角从地下室走出来。阳光铺在巷口的碎石地面上，白得晃眼。他站在光里，把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举到眼前。

纸面泛着旧纸张特有的暗黄，边缘卷曲，折痕深得几乎要断裂。纸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笔画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厉害，又或者根本不敢停下来细想自己在写什么。邓一朝就着手电的光，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两个字。

【寒砂】。

邓一朝盯着那两个字，眉头缓缓拧紧。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见。省厅内部通报的缉毒卷宗里出现过，后面跟着一串血红色的风险标注。那是一种在境外边境地带流传开来的新型合成物，纯度极高，神经毒性极强，国内目前连成分检测标准都还没建立。

“寒砂……”邓一朝念出这两个字，猛地回头，“方惟，你看这个！”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他身后的方惟，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立在原地。他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张便签纸上的“寒砂”二字上，灰浅色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孔大小的黑点。额头上暴起一道道青筋，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死人的惨白。

咔哒。

方惟手中的相机重重摔在地上，镜头盖迸飞出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极其痛苦的哮喘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如雨水般从额角狂涌而出。

“方惟！！”

邓一朝爆喝一声，如同一头猛虎般扑上前去，一把揽住方惟倒下的肩膀。掌心接触到方惟身体的瞬间，邓一朝心头猛地一震——方惟整个躯干都在剧烈地抽搐发抖，体温低得吓人，浑身冰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挖出来的石头。

林锐从地下室里面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正在封存的物证袋，看见方惟的样子，他的脚步顿住了整整半秒，然后快步上前蹲下来：“方警官？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伸手想去扶方惟的手臂，又不知道该碰哪里，悬在半空。

“方惟！说话！哪儿不舒服？”邓一朝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指节都攥白了，“方惟！”

方惟闭着眼，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粗重的喘息。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只有牙齿咬着下唇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把唇肉咬出血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惟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尽，瞳孔还是缩着的，那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掉的剧烈反应，被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强压了下去。他松开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扶着邓一朝的手臂，慢慢直起身，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稳的沙哑：“……没事。低血糖，蹲久了站起来有点晕。”

邓一朝盯着他，一个字都没信。他刚才摸到的那个身体，冷得不像活人，抖得不像话，那不是低血糖能解释的。但方惟不愿意说，他暂时没戳破。

林锐蹲在旁边没动，视线在方惟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追问，但手无声地递过来一瓶还没开封的水：“方警官，先喝口水。”

方惟看了一眼那瓶水，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他的手指还有些发颤，瓶盖拧回去的时候拧了好几下才对准螺纹。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那张便签纸上，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把那句没出口的话连同某种情绪一起咽了回去。

“那张纸，连那摞纸一起，送回去做笔迹鉴定。”方惟把水瓶握在手心里，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发虚了，但还是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滞涩，“还有那几罐东西，别乱碰，原样带回去检测。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等结果出来再说。”

邓一朝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接话。他顺着方惟的视线，看向铁架子最里面那层摆着的几个玻璃密封罐。罐子里装满了灰白色的、颗粒状的干燥粉末，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邓一朝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锐身上：“林锐，现场你来封。这几罐东西原样装袋，优先送理化组加急检测。那摞纸和笔记本，一张都不许漏，全部装袋编号。地下室所有物品逐件拍照登记，封存之前一样都不许动。”

林锐已经站了起来，从腰包里抽出一副新手套戴上，动作利落：“明白。我把这几罐先封好，整间地下室的所有物品拍照存档，走标准流程。”

他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几罐粉末，密封袋的封口压得严丝合缝。邓一朝又看了一眼方惟：“还能走吗？”

方惟点了点头，撑着墙慢慢站直了身子。

“走，去医院。”邓一朝说。

林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邓队，这边弄完我就过去。方警官那边……”他看了方惟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成一句更轻的，“你们注意点。”

方惟回过头，对上林锐的目光，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没事。”

邓一朝扶着方惟往巷口走。方惟走了两步之后挣脱了他的手，自己走。步子有些虚，但脊背是直的。

回到医院的时候，上午十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