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铺在教室的课桌上,将桌面那条被铅笔反复刻画出来的分界线照得清清楚楚。
早读的预备铃还没有响,教室里已经坐进来大半的同学,零星的说话声、翻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独有的、淡淡的粉笔灰气息。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初秋的微风拂动,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落在一排排课桌的桌面上,光影随着风轻轻摇摆。
苏沐扬背着书包走进教室,脚步下意识放轻。
昨天傍晚放学之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整间教室渐渐空旷下来,他和沈知栩留在原地,把藏了许久的心意尽数摊开,两个人正式确定了恋人关系。一整晚,苏沐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当时的画面。一会儿觉得心跳发烫,浑身都浸在一种轻飘飘的欢喜里,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会儿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总觉得这一切像一场不真切的梦,生怕一觉醒来,一切又变回从前针锋相对的同桌模样。
明明只是换了一层关系,可周遭的环境一点都没有变。依旧是这间教室,依旧是这张并肩的课桌,身边坐着的依旧是那个和他斗了大半个学期的同桌沈知栩。可就是这样熟悉的一切,却让苏沐扬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发紧。
沈知栩已经到了,正垂着眼翻看课本,乌黑的碎发垂落在额前,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听见身旁椅子挪动的声响,他抬眼望过来。
往日里这道目光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带着互怼时的挑衅,常常夹杂着捉弄人的笑意。可今天,眼底藏着一层浅浅的、克制的温柔,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苏沐扬的耳根唰地就烧了起来。他慌忙错开视线,假装低头去翻自己的课本,胡乱地翻动书页,书页哗啦作响,慌乱得连页码都没有看清楚,指尖都有些不受使唤。
沈知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没有出声打趣,只是重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可放在桌沿的手,却悄悄往中间的方向挪了挪,离苏沐扬的手背只有咫尺之遥。
预备铃骤然响起,早读正式开始。
班主任张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每一个座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响起,填满了整个空间。
苏沐扬捧着语文课本,嘴巴跟着念课文,心思却完全不在文字上面。
他的胳膊和沈知栩的胳膊,就隔着那条旧的课桌分界线,距离近得几乎要挨在一起。
从前的日子,这张桌子就是两人博弈的战场。胳膊肘撞来撞去,抢地盘、搞恶作剧,动不动就互相挤兑,半点客气都没有。为了半寸桌面的位置,两人能来回拉扯大半天,写过条约,闹过乌龙,吵过无数次架。可现在,仅仅是手臂皮肤快要碰到的距离,就让苏沐扬浑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他不敢大幅度动胳膊,连抬手翻书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和沈知栩产生肢体接触。哪怕只是袖口蹭到袖口,都能让他的心猛地悬起来。
苏沐扬用余光偷偷瞟向身侧的人。
沈知栩表面上安安稳稳地朗读课文,神色一本正经,嘴唇一张一合,听不出半点异样。可余光同样落在苏沐扬的身上,目光悄悄描摹着少年泛红的耳尖。
讲台上老师还在来回踱步巡视,目光时不时落在座位区。周围还有不少同学,斜前方的江屹,旁边的林婉,满满一教室的人。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绝对不能被旁人看穿。一旦暴露,流言蜚语会瞬间席卷整个班级,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绝不能在第一步就露出破绽。
苏沐扬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露馅,一定要稳住,要装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就在老师转身面向黑板书写板书,注意力暂时离开座位区的一瞬间。
沈知栩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缓缓、缓慢地朝着苏沐扬的手靠过去。
隔着薄薄的桌面,他的指尖轻轻擦过苏沐扬的手背。
仅仅是转瞬即逝的触碰,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顺着皮肤窜遍全身。
苏沐扬浑身猛地一僵,握在手里的课本差点脱手滑落。他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疯狂跳动,胸腔里仿佛要炸开。他条件反射般飞快地缩回手,把双手全部收回到课本之上,脸颊滚烫,连忙埋着头,加大了朗读的声音,刻意掩饰自己的慌乱,连朗读的语调都微微变调,读错了好几个字。
沈知栩眼底漾开一点笑意,飞快压下嘴角,重新恢复成认真读书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下触碰,只是无心的意外。
这是属于秘密恋爱的小心翼翼。
不能明目张胆,不能肆无忌惮,只能趁着旁人看不见的间隙,偷来一点短暂的心动。
斜前方的江屹,本来正低头背诵古诗文,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后这对同桌。他是班里头号吃瓜选手,早就察觉到这两个人最近状态不对劲。从前两人见面就拌嘴,互损不停,可这几日,很多时候明明坐在一起,却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戾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今天更是敏锐地捕捉到苏沐扬泛红的耳尖,还有沈知栩那掩饰不住的细微笑意。
江屹忍不住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眉头微微皱起,压低声音小声发问:“喂,你们俩今天怎么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