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沉浸在心事之中,动作上就迟缓了一些。宋雨莲在旁边见状,只以为她不好意思收着,忙走过来替她接过托盘,笑道:“姐姐是高兴傻了吧?这么贵重的礼物还不赶紧收着,仔细娘娘生气!”黛玉回神,忙郑重将礼物收好,复又行了谢礼,方一脸凝重地重新坐好。这时,一直在旁边瞧热闹的梁琨突然笑问如妃道:“母妃好偏的心!方才背着我们赏了师妹,如何又光明正大地赏了林姑娘,怎么不见我的那份呢?”如妃想着黛玉的处境,心里正酸楚,冷不丁听到梁琨这荒唐的一问,登时忍不住笑起来,骂道:“猴小子,我赏你两个妹妹呢,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若真想要礼物,过来我赏你两脚!”一句话,逗得整个厅堂内的众人哄堂大笑。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如妃贴身的赵嬷嬷也忍不住扭过头去笑起来。梁琨被臊了个满脸通红,偷偷溜了黛玉一眼。恰巧黛玉也正笑得不能自已,正用扇子挡住脸偷眼瞧他。于是四目相对之下,黛玉笑着冲他翻个白眼就扭过头去了,梁琨心里却没来由地美滋滋的,越发的舒畅了。接下来,如妃留了众人一起用饭。因秋节才至,天气仍旧炎热,如妃便命人将饭摆到了荷花池子里的凉亭上。众人一边用饭一边赏景,倒是惬意得很。可惜梁琨只能另摆一小桌在廊子上,颇为寂寞地自斟自饮!好容易熬到那边散了席,梁琨急忙借故走过去,趁如妃和宋雨莲到前方赏荷的空档儿,低声嘱咐黛玉道:“还有一事差点忘了,你那地里才种下的各样菜蔬记得都给我府上留一些。你有所不知,我母妃最近热衷于腌菜,外面采买的我不放心,还是一并从你这里买了吧,吃着还新鲜。”黛玉先是略感诧异,随即心里先笑起来。但面上却装作一脸为难道:“田庄上的事我一向交给李贵负责的。前儿我还听他说已经为秋后的菜蔬找好了买家了呢,也不知道还能留多少!”“这么快!”梁琨略略吃惊,随即又笑起来,“你的田庄,当然你说了算。你赶紧告诉他,让他匀一些出来给我,我给他涨两成价!”黛玉拧眉不悦:“九爷你这是在骂我吗?我是让你抬价的意思吗?”“自然不是,是我心急了!”梁琨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毁约有损失吗?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也乐得省钱呢,就这么办吧,我等着好消息!”说完,也不给黛玉拒绝的机会,作了个揖转身就走。黛玉朝他的背影磨了磨牙,才要转身去追如妃和宋雨莲,却见宋雨莲突然一溜小跑着往这边跑来了,急忙立住了脚步。“跑什么?仔细摔着!”黛玉忍不住提醒她。宋雨莲冲她摆摆手,径直越过她朝着梁琨跑去。前面的梁琨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望着她问:“跑什么?疯疯颠颠的!”宋雨莲已然跑到了近前,很自然地伸手拉过他的一只衣袖将他拽近了一些,方小声道:“我表哥那边要出大事了——我舅妈要给表哥订亲,就在这几天!”“什么?!”梁琨吃了一惊,忙问,“真的假的?女方是谁家?师哥知道吗?”“就是那临县孙大夫家的小女儿。”宋雨莲道,“上次舅妈提过的,听说这次一提就成了,人家早就中意表哥,就等着舅妈上门提亲呢。如今这事儿上下都知道了,只瞒了医馆这边的人。这次舅妈也对我下了死命令,不许我透露一个字,否则我这辈子都甭想再进她家门一步。二师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吧,眼下只有你能救表哥了。”“别急,让我好好想想。”梁琨颇为烦躁地负手在原地踱了两步,方对宋雨莲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去找师哥,你最近最好别去师娘那边,免得惹火上身!”说完,转身大踏步去了。当天夜里,霍氏医馆内,大病初愈的霍俭铁青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足足沉默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梁琨一脸担忧地负手在屋子里踱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打破沉寂,问:“想好了没有?到底要怎么应对?”霍俭僵直的身子略动了动,方冷笑道:“不知!只觉得寒心!”梁琨道:“若是没有退路,我倒建议你听从师娘的安排。一则,林姑娘那边已经明确回绝了你,你再坚持也无甚益处!二则,我已派人打听过了,那孙氏小女儿名唤孙如月,据传也有花容月貌之姿,性格也温柔和顺。按理说,这样好的条件与你也算般配。所以……”“哼,人人都说好,与我就真的好?罢了,我再思量思量吧!”霍俭冷声打断他,随后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