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忽然的开口发问,苏绵也是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一时有些无措。握着竹筷的手指轻轻收紧,湿漉漉的金色发丝滑下来,挡了半张脸颊。耳尖悄悄泛起热意,慌忙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饭菜温热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才抬眼飞快瞥他一下,又立刻垂落视线,语气带着一点慌乱:“不是不合胃口,很好吃的。”
怕他仍旧怀疑,又慌忙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低头塞进嘴里,睫毛轻轻颤个不停。
陈放又低头扒了两口饭,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不习惯被人夸。
“吃慢点。”
他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起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开得很大,水流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哗哗的声响。他喝了两口,又用凉水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他下巴滴进领口。
回来时他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重新坐下后,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抽了张纸擦嘴。
“碗我洗。”他把对方面前的空碗也收走,动作利落,没给人抢的机会。
苏绵斜倚在厨房门框上,望着水槽边他卷起袖口洗碗的背影,心底咕噜咕噜冒出细碎轻飘飘的粉色泡泡。金色长发松松垂在肩侧,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挑逗,尾音轻轻上扬。
“陈同学……你很贴心嘛!”
说完这话,她自己反倒先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捻着衣角,笑意敛去几分,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才恍然记起,相处这么久,自己竟还没有报上名字,稍稍偏过头,声音放软:
“说起来,我还没告诉你,我叫苏绵。”
陈放洗碗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开着,泡沫顺着他手腕往下淌。
“别叫陈同学。”
他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身抽了张纸擦手。灰橄榄色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冷了,像化开了一点。
“叫陈放就行。”
他说完走出厨房,在沙发边坐下,从帆布包里翻出盒烟,刚抽出一根又停住,看了眼,把烟塞了回去。
“你睡吧。”他往沙发上一靠,后脑勺抵着墙,眼睛半阖着,“我守夜。”
”不用守着吧?我猜有你在也没人会敢来!“
苏绵的话音落下,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风吹着树莎莎的声响。念头忽然跳到他奔波整日,一身风尘还未曾卸下,这个问题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倒立刻就觉得有些窘迫。视线慌乱地飘向别处,不敢直直看向他,指尖无意识抠着门框边缘,声音微微磕绊,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你,你要洗澡吗?”
陈放闭着眼,喉结动了动。
“晚点洗。”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困倦的沙哑。沙发太软,他整个人陷进去,曲起的膝盖几乎顶到茶几。灯没开全,只有厨房那边漏过来一束光,照在他小半张脸上,鼻梁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你先睡。”
他往门口方向偏了下头,像在听外面的动静。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能听见楼上有小孩跑来跑去的声响,还有谁家电视里传来的新闻联播片头曲。
“我听着呢。”他说。
"好吧“苏绵说着随即转身回到房间躺下,但是并没有什么睡意——漆黑的环境总让她感觉看到了一些无形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