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稳住灯盏抬眸,撞进一双清润温和的眼睛。
宣凌潇一身鸦青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扣,方才避让行人不及,不慎碰了她。他立刻收了折扇,垂眸躬身,声线清和有礼:“公主恕罪,臣方才失了分寸,惊扰殿下。”
上元灯影落在他眉骨,衬得眉眼俊秀温雅,周身世家公子的端方气度,半点不见轻佻。
段灵指尖捏紧灯柄,方才仓促相撞的慌乱稍稍平复,轻轻摇头,声音细软:“无妨,街上人多,原也怪不得公子。”
话音未落,一阵晚风卷过来,吹乱她鬓边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宣凌潇见状,下意识抬手,又骤然顿在半空,连忙收回,只侧身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目光落在她手中微微晃动的花灯上。
“殿下这盏荷花灯别致,倒是少见。”他轻声开口,化解方才一瞬的局促。
萧段灵低头看向灯内摇曳的烛火,唇角浅弯:“出宫前自己挑的,眼光不错吧,只不过公子瞧着眼熟。是不是以前见过?”
“不瞒殿下,臣名宣凌潇;家中长辈遣我出来放河灯祈福,恰好途经此处。”宣凌潇目光轻轻掠过她含笑的眉眼,又不动声色移向满街璀璨灯海,“满城灯火万千,却不及殿下手中一盏动人。”
这话温和含蓄,无半分逾矩。
段灵耳尖悄悄泛起浅红,慌忙侧过身,假装去看一旁流光溢彩的龙凤灯,手中花灯流苏轻轻晃动,搅碎一地交叠的灯影。远处戏台锣鼓喧闹,周遭游人笑语不绝,可二人身侧,反倒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侍女远远轻咳一声,提醒公主时辰不早。
萧段灵微微敛了神色,抬眸看向身前公子,柔声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公子且自赏灯。”
宣凌潇持扇拱手,温雅颔首:“恭送公主,愿殿下上元顺遂,岁岁无忧。”
回宫之后,萧段灵便将那盏荷花灯妥帖收在梳妆阁靠窗的木案上;
灯壁上还留着那日相撞时微微蹭花的一点薄痕,她每次指尖抚过,耳尖总会不受控地泛起淡红,宣凌潇鸦青锦袍、清润眉眼的模样,总不受控地浮上心头。
几日后宫中设宴,宴请朝中世家子弟与文武官员,为开春农事祈福。
御花园百花初绽,亭台间摆着美酒点心,萧段灵奉皇后之命出来待客。
不过才绕过紫藤花架,便又看见了那道熟悉身影。
宣凌潇正立于池边,手中折扇轻抵栏杆,垂眸望着池中游鱼,而他周遭还有几位别的世家公子。
今日宣凌潇一袭素色锦袍褪去上元夜的浓重,更显清雅温润。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皆是一顿。
待萧段灵走近后,一群人也停止了交谈,毕恭毕敬地向公主行礼。
“免礼,本宫有些事要与宣公子谈论,其余人先去别处逛游吧。”
“是,殿下。”
……
宣凌潇先上前一步,持扇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见过公主。”
萧段灵敛住心底的微乱,端起公主该有的端庄,轻声应道:“宣公子不必多礼。那日上元一别,公子放河灯祈福可还顺遂?”
“托殿下吉言,一切安好。”他抬眼,目光温和,“那日殿下手中荷花灯,臣至今记忆犹新。”
一句话,便叫萧段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不敢再与他对视,转头看向池中锦鲤,轻声岔开话题:“御园春景极好,公子倒是有闲心观鱼。”
“满园繁花虽艳,却不及上元那一盏灯暖。”宣凌潇话说得极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唐突,只藏着浅浅心意,“自那日相逢,臣每逢入夜,总会想起满城灯火里殿下的身影。”
萧段灵心口轻轻一颤,正要开口,管事太监恰好前来传皇后旨意,唤公主前去正殿陪宴。她只得仓促福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我先去前殿,公子自便。”
她转身离去时,脚步慢了几分,余光悄悄往后瞥,见宣凌潇依旧立在原地,目光一路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紫藤花枝挡住视线。
宴席过半,灵绾借故去偏殿透气,独自倚着回廊栏杆发呆,手里还攥着一方绣着玉兰的丝帕。身后传来轻缓脚步声,不必回头,她便知是宣凌潇。
“殿下独自在此,可是嫌殿内喧闹?”
他停在她身侧半步远,恪守君臣分寸,不越分毫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