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颤颤巍巍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布包,里面是一堆皱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枚硬币,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定金了,不够的话,我以后打工慢慢还,求您了。”
沈知钱看着桌上那堆带着体温的零钱。在云汀城,这点钱甚至不够在上层吃一顿像样的料理,但这却是一个女孩的全部尊严和希望。
她没有先碰钱,而是走到胡小月身后。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曦光从指尖亮起,那是她独有的“灵曦焚韵”中的治愈暖意。曦光像一团暖融融的月光,轻轻覆在了胡小月创口上,将那些狰狞的血肉照亮。
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胡小月,瞬间感觉后腰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被一股暖流包裹,散逸的妖气也被缓缓安抚。
沈知钱一边操控着曦光为她清理腐肉、止血生肌,一边垂着眼眸,语气里压着怒火,却极尽温柔:
“别怕,这光能帮你止痛,先把血止住。”
那暖光不仅是在疗伤,更是一盏探照灯。光芒流转间,原本空无一物的伤口皮肤上,渐渐浮现出几缕极淡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灵息印记。
“创口的切割边缘平整利落,是专业的手术器械切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力不稳自行脱落。”沈知钱收回手,曦光在她掌心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上面有焕颜阁的符咒残留,还有黑市皮毛贩子常用的防腐药剂气息。你的狐尾,被他们当商品割下来卖掉了。”
听到“割掉”二字,站在一旁给胡小月递纸巾的胡丽丽,手猛地一颤。
纸巾掉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视线死死盯着胡小月那道狰狞的创口,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叠——
她看到了血流成河的青丘禁地,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冰冷俯视的眼神,看到了那六条狐尾被生生剥离时,撕裂灵魂的剧痛。那种皮肉被扯开、骨髓被抽离的绝望,那种身为妖王却被削尾践踏的屈辱,那种被困在禁地里,只能听着外面风雪呼啸、却无人可依的孤独。
而现在,这个和她流着同样血脉的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这里,也是这般无助,也是这般被当成“物品”对待。
胡丽丽极力控制着不让指甲变长变锋利,控制着不让眼尾的狐纹暴起,她绕到桌前,伸出手,轻轻按在胡小月颤抖的肩膀上。指尖微捻,一股淡雅的、带着桃花甜香的安神气息——“青丘灵嗅缕香”中的“安抚香”,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掌心流入胡小月的体内。那是独属于青丘狐族的、最温柔的本源气息,像是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抚平了胡小月因恐惧和疼痛而剧烈震颤的神魂。
胡小月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股气息里慢慢软了下来,像是一块僵硬的冰被春风化开。
“别怕,姐姐帮你讨回来。”胡丽丽蹲下身,视线与胡小月平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为狐族、同为女性的深切疼惜与坚定。
沈知钱站起身,目光扫过胡丽丽,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多余的语言,那种独有的、因为共情而产生的愤怒与决心,已经不需要言语来传递。
接着她拿出一式两份的委托合同,推到胡小月面前,指尖轻轻一点,刻下“长乐巷知生万事屋”的印记:
“签了这份委托,我们一定帮你把狐尾完整找回来,让坑你的人付出代价。”沈知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笃定,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比“灵曦焚韵”还要炽热的火焰。
“咔嗒”一声清脆的算珠声响起,像是寒夜里敲响的更漏,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温情氛围。
老九指尖飞快地拨动着算珠,金色的算纹在算珠上流转,映得他那张古板的脸也带上了一丝肃杀之气。不过片刻,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沈知钱,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算清了。狐尾从焕颜阁流出,经西市黑市的中转站,转手给了皮毛贩子张老三。现在藏在他在上层的地下仓库的冷柜里。”
七七也抬了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沉得吓人,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玄金微息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开始捕捉到那股器械金属的气息轨迹——那是刀锋划过骨头的味道。
沈知钱指尖的曦光微微亮着,暖金色的光映在她眼底,那是她对受害者的温柔,而眼底深处翻涌的,是对施暴者的冷厉。长乐巷里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而此刻这间小小的万事屋里,却酝酿着一场关于讨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