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绥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在头两次被恶心时他虽想过去找老王,但最后还是没行动。
第一是因为大概率找了也没用,像校园霸凌这么大的事儿,没证据怎么来定?老王是班主任,肯定要公平公正地处理。
第二是因为,即使老王相信他,愿意为了他奔走,找何勇几人甚至他们家长谈话,但这事本身就不是好解决的。他们真的会消停吗?不会。那把他们的恶行揭露?证据呢?保持现状等一段时间收集证据?怎么收集?何况何勇他们难道不会做得更隐蔽更无辜些?所以很有可能是空手而归。
夏绥知道,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城市,有些事就无法杜绝。他做不到让人消失,只能拼尽全力从这里离开。
所以,到了最后,他也只是申请换了宿舍。但还在同一个学校,还在同一个班,又怎么可能躲的了。
夏绥曾走在斜坡路上被撞,彼时只能狼狈趴在地上,忍受着火辣辣的疼与耳边那句轻佻的“不好意思”,路过学生的窃窃私语与教学楼的施工声环绕,让他多年后望见拔地而起的那座红砖色建筑时,恍惚步入连绵不绝的阴雨季;
也曾用着一个被“无意”碰倒的、满是凹痕划痕的水杯度日,忍受或冷或热的水流舔舐皮肤,浸入衣物,沉甸甸几乎让他直不起腰,最后将它封入锁盒,再没打开;
也曾步入前一刻嬉笑怒骂、推门后寂静如夜的新寝室,如同沉进深海……
很多年后,夏绥有时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当时没有选择忍让,而是和他们大闹一场,在很多人的目光下,大声倾诉自己的遭遇他们的罪恶,再打一架,用一场玉石俱焚的血与伤来点燃大火,将所有的一切都烧个干净。
这样,他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夏绥后来想明白了,他不该用这么多年从各处汲取到的勇气,去高高在上地苛责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总而言之,这两年多夏绥不太顺利地过过来了,但白榆一定要顺顺利利的。
夏绥:“不就是缺证据吗,我们让他把证据拿出来就行了。”
“怎么做?”
“哇哇哇有点激动!是要来做个局吗!”
夏绥:“当然。”
李依然:“啊啊啊我也要来!”
夏绥:“你和周娇看着就行,这事儿我们来。”
“啊,好吧。一定要跟我们汇报实时情况啊,需要我们帮忙随时说!”
“对。”周娇也在一旁附和。
夏绥倏地就失神片刻,在他们叽叽喳喳讨论方案时回过神,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有朋友关心,有他们仅仅为了自己这个人而义愤填膺,去出些天马行空、啼笑皆非的主意,这样的感觉很好。
26岁的他在此刻感受到了迟来的、曾缺失的欢喜。
你是否也和我一样的想法呢,白榆。
夏绥转头去看白榆,白榆确实正看着讨论的四人,神情动容,但下一秒就转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移开视线。
夏绥经常看白榆,很多次也都是这样对视着,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避开,每次溃败转移目光的都是白榆。
但这次,是他先退了,也许是因为白榆有些不一样的目光,也许是自己慌乱一瞬的心。他没深究,只是转移视线淡淡略过。
吃完饭,女生们回寝室了,刘易华两人也要回去补作业了。夏绥抬脚去了操场,白榆默默跟着。
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不少事,白榆脑子里都还是混乱的,一件件事、一份份情绪交缠在一起,如同一个被猫玩弄的线球,找不到头。他和夏绥并肩走着,没人说话,好像只是吃完饭来散步消食的。
走着走着,白榆不自觉落后几步,盯着夏绥看。这时候好像所有混乱的、张牙舞爪的线条都乖顺起来了,心里捣乱的猫也温驯了,只要看着夏绥。
看着看着,身体里好像放了场烟花秀,五颜六色、噼里啪啦,盛大得让他的躯体都想附和起来,放弃一切琐碎,去追逐、去妄想立于灿烂之下。
“你——”
夏绥回头,看着表情怔怔的白榆,问:“怎么了?”停下脚步本想等人走过来,但他一停白榆也停下了,只好走过去揽住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