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认。”“你问我说‘你亲我干什么’。”“那是问句。不是不认。”江余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下颌,还有嘴角那个弧度。“那你现在认吗?”沈渡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这一次不是轻的,是重的。重到江余的嘴唇被压得有些疼。疼了,他就记住了。这一下是过日子中午的时候,江余醒了。不是被光晃醒的,是沈渡的手臂动了一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了很多遍的、快要褪色的布。沈渡还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着江余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梦里还在握着什么东西。江余没有叫醒他。他把毯子重新盖在沈渡身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他走过走廊,走进厨房。锅还在灶台上,昨天洗过了,扣在碗架上。他把锅拿下来,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锅里,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像一场很小很小的、只下在厨房里的雨。米在碗里,已经量好了,是沈渡昨晚睡前量的。他把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开了火。火苗是蓝色的,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冒出了细小的气泡。江余靠在灶台边,等水开。他等水开的样子和他等案子的样子不一样。等案子的时候他是绷着的,收着的,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等水开的时候他不是。他松着,靠着,看着锅里的水从静止到冒小泡,从小泡到大泡,从大泡到翻滚。水开了,他把火调小,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米在锅里转了几圈,沉下去了。他盖上锅盖,继续等。等粥煮好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很轻,很稳,踩在地板上像一只不愿意弄出声响的猫。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不是平时那种被风吹乱的乱,是另一种——刚睡醒的乱。他看着江余,江余看着锅。两个人没有说话。粥在锅里翻着,白色的泡沫从锅底往上冒,像一朵一朵很小很小的、开了就谢、谢了又开的云。“你醒了。”江余说。“嗯。”“粥还要等一会儿。”“不急。”沈渡走进来,靠在灶台另一边。两个人隔着那口锅,面对面。锅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画出一道白色的、会动的、像一条小河一样的线。线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没有断。“你几点起的?”沈渡问。“不记得了。”“你睡了多久?”“不记得了。”“你骗人。你眼睛里全是血丝。”江余没有反驳。他转过身,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粥,又盖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沈渡看着他,没有说话。粥煮好了。江余关火,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白瓷碗,很厚,很烫。他用托盘端着,托盘上放了一碟小菜和两把勺子。沈渡从他手里接过托盘,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好喝吗?”江余问。“不好喝。”“哪里不好?”“太稠了。”“你昨天煮的太淡了。”“沈渡。”“嗯。”“温静的案子结了。林深的案子结了。苏念的案子结了。白鸢的案子也结了。所有的案子都结了。下一个案子还没有来。这段空隙,我们干什么?”沈渡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江余嘴边。“过日子。”江余张嘴。粥被送进来。喝完了。碗空了。江余把碗收进厨房,沈渡跟在他后面。水龙头开了,两个人一起洗碗。两只碗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很小很小的钟。钟在响,他们在听。碗洗好了,扣在杯架上。江余擦干了手,转过身,面朝沈渡。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