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运动会那场心事翻涌之后,我看待周遭的目光悄然发生了改变。每日坐到座位上,下意识就会往右下方瞟,顾知樾就在不远的位置垂头刷题,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动静。
从前只把彼此打闹当作普通同窗嬉戏,如今但凡捕捉到他的视线,我的心跳都会不自觉乱上半拍。
白日上课格外漫长枯燥,数学难题常常搅得我一筹莫展,我习惯撑着侧脸发呆,目光不受控制落在顾知樾身上。他做题格外专注,眉峰轻轻收拢,偶尔察觉到我的注视,便猛地抬眼回望。被当场抓包的我慌忙低下头装作翻看课本,耳尖飞速发烫,假装钻研习题掩饰窘迫。
他时常拿捏我的局促,压低嗓音唤我旧时外号“小矮子”,轻飘飘几句打趣,便能搅乱我一整节课的心绪。
同桌楚景栩素来随性慵懒,大半课堂时间都在趴着小憩,对我和顾知樾之间隐晦的拉扯看得一清二楚,偶尔睡醒便慢悠悠调侃两句,戳破我藏不住的小心思,我每次都慌忙岔开话题搪塞过去。
运动会顾知樾陪我长跑、递葡萄糖的画面反复萦绕在脑海,闲暇之余我总会反复回想。我慢慢察觉到他独有的别扭温柔:嘴上习惯性言语打趣,行动里却处处顾及我。
午休班里大半同学外出闲逛,留在教室的寥寥无几。我整理错题时不小心将橡皮蹭落到地面,径直滚到了顾知樾脚边。我刚俯身准备伸手捡拾,他已经率先弯腰拾起橡皮,指尖随意一弹,橡皮稳稳落在我的课桌边缘,全程没有多余话语,重新埋下头继续做题,装作无事发生。
某次英语晚自习限时作答试卷,写到后半段我猛然发现涂改橡皮遗失,翻遍笔袋都一无所获。我犹豫许久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求助,僵持许久,一块崭新橡皮忽然从斜下方隔空推了过来。
我抬眼看向顾知樾,他目光依旧定格在自己试卷之上,刻意避开对视,好似只是随手施舍。我捏着橡皮小声道谢,只得到他一声漫不经心的鼻音回应。
周末结束重返校园,我特意提前到校,满心期待尽早看见顾知樾。可整整一上午都没见到他的身影,心底不自觉生出空荡荡的失落,做题频频走神,频频望向教室门口等候。
直到下午预备铃打响,他才拎着书包走进教室,听旁人闲谈得知他昨日着凉轻微感冒。得知缘由后,我一整天都心绪飘忽,忍不住留意他有没有频繁咳嗽。
课间我纠结许久,从书包翻出家里常备的润喉糖,攥在手心里鼓足勇气打算递过去。可临近他座位时越发怯懦,害怕被调侃,最终悄悄把糖果收进笔袋作罢。
这件细微举动依旧被清醒的楚景栩捕捉,他侧着头眯眼打趣:“心里惦记得不行,偏偏还不敢表露。”
我被戳中心事,窘迫地伸手碰了碰他胳膊示意闭嘴。
临近傍晚放学,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给课桌镀上一层暖黄。班里大半同学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里渐渐冷清。
顾知樾收拾好书本起身路过我的座位,脚步短暂停顿,随口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八百米之后有没有好好拉伸,腿还酸痛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猝不及防,我慌忙应声作答,等我鼓起勇气抬头,他早已迈步走出教室。
望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秋日运动会积攒起来的情愫愈发清晰。我终于彻底认清,我期盼奔赴的清晨课堂、留恋不肯结束的在校时光,所有缘由,全都源于那个坐在右下方、嘴硬心软的少年。